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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记得。”少年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委屈，“我不知道我叫什么，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只知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说完又抬起头，看着霍南瑾手里的灯笼，眼睛里有一点好奇：“那个灯好漂亮。”

霍南瑾垂眼看着他。

少年蜷在墓碑旁边的样子实在太小了，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明明自己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还有心思去看别人手里的灯笼。

霍南瑾把按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少年认真地想了想，“好久了，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躲到树下面去，太阳落下来了我再出来。没有人跟我说话，也没有人看得见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霍南瑾听出了那点藏得不太好的难过。

一只没有记忆的小鬼，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孤零零地在别人的墓地边上待着。

“有人来过吗？”霍南瑾问。

少年点点头，指了指远处那几排墓碑的方向：“前几天有几个人来过，他们在我身上洒了一些东西，又烧了好多纸，嘴里念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是没什么用，我还是在这里。”

霍南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方向是墓园的深处，靠近山脚的位置，隐隐能看见几盏还没有完全熄灭的长明灯。

“那几个人长什么样？”

少年歪着头想了想：“有一个穿黄色道袍的，有一个穿红色袈裟的，还有一个拿着铃铛。他们弄完之后就走了，走的时候好像还挺高兴的，说事情办好了。”

黄袍、袈裟、铃铛。

霍南瑾一听就知道是什么路数。

温家。

西郊温家，做建材生意的，在本地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上个月温家的小儿子出事的消息他隐约听说过，但当时他不在省内，没有细问。

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霍南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还仰着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幽蓝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霍南瑾问。

少年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碰不到东西，太阳晒到身上会疼，别人也看不到我。”

“所以我已经死了，”他说，“可是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

声音到最后几乎低得听不见了。

霍南瑾看了他几秒，然后蹲了下来。

他和少年的视线齐平，那双冷得像刀锋一样的眼睛，此刻难得地收敛了几分锐利。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霍南瑾说，“第一，我送你走，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少年抬起眼睛看他：“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投胎。”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霍南瑾顿了顿，“跟我走。”

少年眨了眨眼睛。

“跟你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可是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霍南瑾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过。

他是捉鬼师，而且是当代最强的那一个。死在他手里的恶鬼厉魂不计其数，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不会多问一句。

但此刻他蹲在这个脏兮兮的小鬼面前，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跟我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你待在这里迟早会出事，”霍南瑾面无表情地说，“这座墓园的风水已经被那些神棍搞乱了，怨气会越来越重，到时候你一个小鬼在这里，不被撕碎才怪。”

少年好像被他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那我跟你走。”

答应得倒是快。

霍南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怕我害你？”

少年摇了摇头：“你长得好看，不会是坏人。”

霍南瑾：“……”

他从腰间的符袋里取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指尖捏了一个诀，符纸无声自燃。他将燃烧的符纸在少年头顶绕了三圈，灰烬落在少年的头发上，很快就消失了。

少年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但乖乖地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