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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晚风里簌簌作响,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路染成温柔的橘色。
霍南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的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不小心碰到温书予手背时的温度。
那个小家伙的手很凉,手背上的皮肤却意外地柔软。
他蜷起手指,把那一点微末的温度攥在掌心里,转身回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温书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很大很大的迷宫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找不到出口。他急得团团转,蹲在地上快要哭出来。然后有一个人从迷宫的另一端走过来,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他抬起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看到了那个人手腕上的机械表,深棕色的皮带,表盘在光线下反射出柔和的金属光泽。
他握住了那只手。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宿舍里很安静,江宇均匀的呼吸声从上铺传下来,远处的操场上有早起的学生在跑步,脚步声轻快而有节奏。
温书予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忽然用手捂住了脸。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期待下周三了。
温书予很快就发现,期待这种东西是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的。
周三之前的那个周末,他破天荒地没有熬夜追番,而是把那叠英文文献摊在书桌上,一页一页地啃。江宇从上铺探下头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在学习?”江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惊恐,“温书予,你是不是发烧了?”
温书予头也不抬,笔杆子戳着脸颊,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他正盯着一行长达四行的英文长句发呆,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他今晚穿了件奶白色的家居服,料子软塌塌地裹在身上,帽子边缘有一圈短短的绒毛,衬得他的脸更小了。他盘腿坐在椅子上,脚趾在拖鞋里不安分地蜷来蜷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江宇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缩回上铺继续打游戏去了。
温书予把那行句子读了第四遍,还是没读明白。他用荧光笔把那句话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哭泣的小人,眼泪喷成了两道小喷泉,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霍南瑾。
发完之后他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撤回,但照片已经显示“已读”。他盯着那两个灰色的小字,心跳猛地加速,脑子里飞速闪过一连串糟糕的念头——霍教授会不会觉得他很烦?会不会觉得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懂?会不会后悔答应辅导他?
手机震了一下。
霍南瑾:“这里用了双重否定的从句结构,把修饰成分拆开看会清楚一些。明天下午来办公室,我给你找一篇相关的导读材料。”
下面紧跟着发来一个pdf文件。
温书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霍南瑾没有说“你应该自己查”,也没有说“这么简单都不会”,他说的是“明天下午来办公室”。语气依然是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温书予却觉得那行字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他抱着手机倒在床上,把屏幕贴在胸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几秒钟又翻回来,点开那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才开始下载那个pdf。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
周三下午,温书予又出现在了人文楼六楼的走廊里。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走到尽头的办公室门前敲了三下。门里传来一声“请进”,他推门进去,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霍南瑾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几本书和一份打印好的论文。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衬衫,袖子依然卷到小臂,鼻梁上架着那副银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一些。看到温书予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目光在温书予身上停了很短的一瞬。
温书予今天穿了件薄荷绿的薄毛衣,领口有点大,锁骨露了一小截。大概是跑过来的,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红,鼻尖上沁着细小的汗珠。他把书包摘下来抱在怀里,从里面掏出笔记本和那叠文献,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他把笔放在桌上,笔滚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赶紧伸手去接,结果胳膊肘撞到了桌角,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整个人拧巴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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