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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予笑着说好,然后小跑着跟上已经走到车前的霍南瑾。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看这座住了大半个暑假的民宿——青瓦白墙,银杏树,溪水,藤椅,还有那只趴在门口躲雨的狸花猫。他觉得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夏天。

回去的路上,温书予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山路的弯道很多,车速不快,车厢里放着低低的古典音乐——霍南瑾让司机调低了音量。温书予歪着头靠在车窗和座椅之间的夹角里,嘴唇微张,呼吸均匀而绵长。阳光穿过被雨水打湿的车窗,在他的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车辆的行驶忽明忽暗,在他闭着的眼皮上画着无形的图案。他的睡相很差,嘴巴半张着,脑袋随着车子的转弯而慢慢往霍南瑾那边歪过去,越来越歪,越来越歪,最后整个脑袋靠在了霍南瑾的肩膀上,脸颊正好搁在霍南瑾肩窝的位置。

霍南瑾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温书予睡着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息温热而均匀,透过衬衫的面料传到霍南瑾的皮肤上。他的头发有一股山里带来的草木清香,混着他自己那款便宜洗衣液的花果香,形成一种只属于温书予的、独特的气息。

霍南瑾没有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肩膀微微放低了一些,让温书予靠得更舒服。然后他重新看向前方,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来,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温书予耳后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不是抚摸,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好像只是想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不是山里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境。温书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肩窝里拱了拱,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像是在寻找一个更温暖、更安全的位置。

霍南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指节微微泛白,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然后又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最终轻轻地、克制地搭在了自己腿侧。

回到学校之后,秋天的学期开始了。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变黄,空气里重新弥漫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和食堂饭菜的香气。温书予大三了,课程比大二少了一些,但专业课的难度更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一年的科研助理训练让他学会了怎么高效地阅读文献,怎么做笔记,怎么写论文大纲。他的成绩从中下游慢慢爬到了中上游,虽然距离优秀还有一段距离,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他甚至在一次课堂展示中脱稿讲了十五分钟,虽然中间卡壳了好几次,但全程没有看一眼稿子,下来之后同组的同学跟他说“你讲得真好”,他笑了很久。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29

九月底的一天,霍南瑾在办公室里递给他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很薄,封口是敞开的,里面只有一张纸。

温书予接过来打开,是一份学术会议的通知。会议的主题是关于哲学与认知科学的交叉研究,举办地点在北京,时间是十月下旬,会期三天。通知下方附了一行手写的字,笔迹锋利而熟悉——“你的名字我已经报上去了,作为我的合作助理参会。准备一篇十分钟的发言稿,下个月提交审核。”

温书予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的情绪。学术会议,发言,合作助理——这些词在一年半以前还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却实实在在摆在面前,写在一张盖了红章的正式通知上。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霍教授……我真的可以吗?”

霍南瑾看着他,目光沉静而笃定。他没有说“你可以”,也没有说“我相信你”。他说的是另一句话,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挑选过才放进句子里的。

“这个位置,我相信你可以。”

温书予把通知贴在自己宿舍的书桌上方,每天看一遍。

十月的北京,他要站上一个真正的讲台,面对一群真正的学者,做一场真正的学术发言。这对他来说像是一座需要全力攀爬的山,而他隐隐觉得,在山顶等着他的,不仅仅是学术上的认可。

还有别的什么。

也许是霍南瑾站在台下看着他的目光。也许是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霍南瑾身边,不再仅仅是“霍教授的学生”,而是“霍教授的合作助理”。

也许是在这一年半的漫长铺垫之后,他终于有资格和那个人并肩站在同一个高度上,哪怕只是很短的一小会儿。

十月的北京,天空是一种凛冽的蓝。

那种蓝和海德堡的不同——海德堡的蓝天是水彩画,湿润润地晕开的;北京的蓝天是刀切的,干干脆脆地铺满整个头顶,没有一丝云,蓝得让人眼睛发疼。秋风从北面刮过来,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和清冷,吹在脸上像是有人用极薄的冰片轻轻划过。校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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