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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霍教授的学生?”年轻人走过来,语气礼貌但冷淡,笑容的弧度刚刚好卡在客套和傲慢之间的那条线上。
温书予端着咖啡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一下:“是的,我叫温书予。”
“我叫林予安,剑桥哲学系大三,霍教授是我本科申请的推荐人之一。”林予安自我介绍的时候把“剑桥”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不是刻意的重音,但足够让人注意到。他看着温书予,目光在那两杯咖啡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笑了——那种笑容很微妙,嘴角的弧度是礼貌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反而有一种冷静的、不动声色的审视,“听说你发了一篇省级期刊的论文?霍教授指导的?”
“是的。”温书予又说了一遍,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隐约感觉到了某种不太友好的气息,但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省级期刊,”林予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飘飘的意味,“不错。我在《哲学评论》上发过一篇,也是霍教授指导的。”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那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我在做更前沿的东西。你和霍教授合作多久了?”
“一年半。”温书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一年半,”林予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了反光,“那还挺久的。霍教授对学生一向要求很高,能坚持一年半也不容易。对了,你的本科论文选题定了吗?我听霍教授说他想做一个关于时间意识和主体性的课题,那个方向我刚好也在做,他之前还指导过我的开题报告。”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礼貌的,但每一句话里都藏着一根针。他在展示自己的学术履历,展示自己和霍南瑾的合作历史,展示自己对霍南瑾学术方向的了解和接近。他在用最客气的方式告诉温书予——我和霍教授的关系比你更早、更深、更接近他的学术核心。你只不过是一个刚发了篇省级期刊就沾沾自喜的后来者。
温书予再迟钝也听明白了。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精致的、包装在礼貌和教养里的敌意。他从小到大面对过很多种不善意——直接的嘲笑,毫不掩饰的轻视,公开场合下的嘲讽——但没有一种像林予安这样让他感到无力。
因为林予安的每一句话单拎出来都是正常的寒暄,甚至可以说是在表示友好。只有身处对话之中,感受着那些微妙的停顿、重音和眼神,才能体会到话里那些细如牛毛的刺。这种刺,拔不出来,咽不下去,只能让它扎在皮肤里,隐隐地疼。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38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没有《哲学评论》的论文可以反击,没有剑桥的学历可以展示,没有更早的、更深的“霍教授以前指导过我”这种回忆可以分享。他有的只是一年半——一年半笨拙的、缓慢的进步,一年半被霍南瑾手把手地教、一个错误一个错误地改、一页文献一页文献地啃出来的路。这条路在林予安的履历面前显得如此寒碜。
他端着咖啡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了一个礼貌的、有些勉强的笑容。那个笑容不太好看,他自己都知道。
一只手从他的身后伸过来,接过了他手里那杯已经快被他捏变形的咖啡。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
多余。
“在聊什么?”霍南瑾的声音从温书予的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不带什么情绪。他站在温书予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姿态松弛但气场笃定。他接过那杯咖啡之后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予安看到霍南瑾,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热切,语气也更加恭敬,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傲慢在霍南瑾面前收得干干净净:“霍教授!好久不见,我刚才正在和您的学生聊天。他看起来很用功。”
“嗯。”霍南瑾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到几乎没有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温书予——温书予正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脸上那个勉强的笑容还挂着,但比哭还难看。霍南瑾看到了温书予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到了他微微泛白的指节,看到他努力维持礼貌但明显受了打击的样子。霍南瑾在那一瞬间,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予安,”霍南瑾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在剑桥的导师是麦克劳德教授,如果需要推荐信或者学术指导,应该优先找他。我的研究方向和你目前做的课题关联不大,不一定能给你最合适的建议。”他顿了一下,语气依然是公事公办的平和,但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林予安那份优越感的正中心,“至于书予,他写的论文是独立完成初稿、我仅作修改的。以他的基础和进步速度来看,这种水平的工作——你大二的时候未必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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