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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陆衍,外表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如果不是站在丧尸王的城堡里,大概会被当成某个大学的年轻教授。
“尊上,”陆衍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压着不解,“属下还是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要把这朵花带回来?它确实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我检测过了,没有异能波动,没有变异迹象,就是一株普通的植物。”
霍南瑾没回头,目光仍然落在那朵花上。
那朵小花正在瑟瑟发抖,淡粉色的花瓣紧紧闭合着,细嫩的茎微微弯曲,叶片也在轻轻颤动。它怕他。
他能感觉到。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已经很久没有从任何东西身上感受到“害怕”这种情绪了。丧尸不会怕他,因为他是它们的王,它们只有本能和服从。人类也不会怕他——准确地说,人类对他是一种更复杂的态度,敬畏、忌惮、算计,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纯粹的害怕。
但这朵花在怕他。
纯粹的、本能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他觉得有意思。
“无聊,”他开口,声音很淡,“随便捡的。”
陆衍沉默了一下。
随便捡的。他家尊上在城堡里待了三个月没出门,今天难得出去巡视领地,路上经过一片废墟,突然停下来,说“有意思”,然后挖了一朵花回来。
这叫随便捡的?
但他不敢多问。霍南瑾的脾气他很清楚,这位丧尸王陛下从不解释自己的行为,也从不重复自己的话。他说是随便捡的,那就是随便捡的,再问下去就是找死了。
“那……需要准备什么吗?”陆衍换了个方式问。
霍南瑾想了想,说:“水。”
陆衍愣了一下:“水?”
“浇花。”
陆衍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浇花。末世之后,干净的水资源极其珍贵,城堡的供水系统虽然完善,但也是靠着核心能源才能维持的。用珍贵的净水去浇一朵没有任何价值的野花,这事传出去大概会让外面的幸存者们吐血三升。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取水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霍南瑾在床边坐下,侧头看着床头柜上的花盆。那朵小花还在抖,花瓣闭得紧紧的,看起来可怜巴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花瓣。
那花瓣立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一缩,整朵花都往另一边歪过去,茎条弯成了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拼命想离他的手指远一点。
霍南瑾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收回手,没再碰它。
片刻后陆衍端着一小杯清水回来了,霍南瑾接过去,缓缓倒入花盆的土壤中。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朵小花先是僵了一下,然后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小心翼翼地舒展开一片花瓣,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最后整朵花都打开了,淡粉色的花瓣微微仰起,朝向水流的源头。
它喝到了水。
干净的水。清甜的水。不是雨水混着泥浆,也不是偶尔从裂缝里渗出来的脏水,而是真正干净清甜的水。
温书予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他的根系疯狂地吸收着水分,每一寸茎叶都在欢呼雀跃,花瓣舒展开来,原本卷边的边缘都精神了不少。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害怕,整朵花都沉浸在喝到水的快乐里,叶片无意识地轻轻摇晃。
然后他感觉到那个冷冰冰的视线又落了下来。
他猛地想起来——等等!给他水的是那个可怕的东西!
他的花瓣僵在半开半合的状态,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之中。一边是喝到水的幸福,一边是被绑架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该继续害怕还是该表达一下感谢。
一朵花要怎么表达感谢?开个花给他看吗?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害怕占了上风。他把花瓣重新合拢,但这次没合得那么紧了,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偷偷地感知着外面的动静。
霍南瑾看着这朵花一会儿开一会儿合的,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思想斗争,觉得更意思了。
丧尸不需要睡眠,但他偶尔会在床上躺一会儿,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就只是躺着。这种行为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纯粹是漫长生命里的一种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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