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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了解霍南瑾的过去,就像霍南瑾不了解他的过去一样。这个认知让温书予忽然意识到——他对霍南瑾的了解其实很少。他知道这个人是顶尖学者,二十八岁,冷漠但对他很好,会给他泡热可可,会把红烧肉夹到他碗里,会在夜晚“路过”体育馆只为了见他一面。但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不笑,为什么眼底总是带着一丝深沉的疲倦,为什么会在凌晨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为什么会和家人用那种冰冷的语气说话。

这个人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小小的一角,而水下的部分有多深、有多冷,他一无所知。

教授怎么这样17

但他想了解。他想知道霍南瑾所有的事情——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因为他想让这个人过得开心一点。哪怕只是在吃面的时候替他多夹一片酱牛肉,哪怕只是在他说“无聊”的时候陪他聊几句天。

霍南瑾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他看到坐在工位上的温书予,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好像刚才那通充满火药味的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温书予摘下耳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说点什么,他会后悔一整天。

“霍教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上次在笔记本里看到一张毕业照,您本科的时候就提前毕业了,二十岁。后来又去国外读了博士吗?”

这是一个安全的话题。霍南瑾沉默了一会儿,温书予能感觉到他在判断——不是在判断这个话题本身,而是在判断温书予问这个问题的意图。然后他在温书予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个举动让温书予有些意外,因为霍南瑾平时很少在办公区坐下,尤其是在他旁边。

“去了it。三年读完博士,然后做了一站博士后,回国后直接进了研究所。”霍南瑾的语气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份简历,“二十五岁独立带队,二十六岁拿了第一个国际奖项,二十七岁成果上了nature封面。”

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像读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档案。温书予托着腮认真地听着,眼睛亮亮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好厉害……那您的家人一定很为您骄傲吧?”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错了。霍南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冷了几度。温书予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霍南瑾的眼底翻涌——那是一种极深的、被竭力压制的情绪,被无数次压抑和克制打磨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

“他们不在乎。”霍南瑾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在他们眼里,学术界的一切都不值一提。我选择这条路的那一天,就已经和霍家没有关系了。”

温书予没有说话。他用一种很安静的眼神看着霍南瑾——不是同情,不是好奇,不是那种“你好可怜”的冒犯的目光。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评判的注视。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愿意接纳所有投入其中的影子,不问来处,也不问归途。

霍南瑾被这个眼神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讲这些事——不是因为觉得丢人,而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他是一个不习惯分享的人,不习惯表达,不习惯暴露自己的软肋。但刚才在那个男生的注视下,那些话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好像它们是等待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水流。

他站起身,准备走回办公室。然后他听到温书予开口了。

“霍教授,”温书予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很认真的温柔,“我觉得您做的一切都很了不起。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就不了不起了。了不起就是了不起,和有没有人认可没有关系。”

霍南瑾的脚步停住了。他背对着温书予,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温书予。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个男生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确认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没有掺杂任何杂质。他确认完毕之后,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温书予的头顶。

和上次拍肩膀一样,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但这次拍的是头。霍南瑾的掌心覆在温书予头顶的那一刻,温书予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那只手很大,手心干燥温热,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轻轻覆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霍南瑾转身走回了办公室。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但这次温书予觉得,那扇门好像没有那么厚了。他坐在工位上,双手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他刚才被霍南瑾摸头了。虽然只是轻轻拍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确确实实是摸头。那撮永远压不下去的呆毛刚才被霍南瑾的掌心压了一下,此刻又顽强地弹了起来,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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