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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委屈。他揉着额头偷偷看了霍南瑾一眼,好像在无声地控诉“你弄疼我了”,但看到霍南瑾那张冷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霍南瑾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戴眼镜的男生从前排探过头来,脸色还是很白:“霍先生,我同学他……”
“去医院挂两天点滴,惊吓过度,没什么大事。”霍南瑾一边倒车一边说,“回去以后别再来这种地方,下次不一定有人救你们。”
“不来了不来了,再也不来了。”男生连忙摆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楼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个东西?”
霍南瑾没回答,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温书予正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卫衣帽子重新拉了上去,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安静得像是车座上的一只白色猫猫。
他大概是在害怕。霍南瑾想。毕竟对一个鬼来说,捉鬼师应该是最危险的存在。
车子驶出老城区,路灯渐渐多了起来。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霍南瑾停下车等灯。后视镜里,温书予好像放松了一点,帽子往旁边歪了歪,露出半张脸。他正扭头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霓虹灯的光,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正好和霍南瑾在后视镜里对上了视线。
温书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低下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那抹红色从他的耳尖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他耳朵上划了一根火柴。
霍南瑾盯着后视镜里那个红透了的小耳朵,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见过无数鬼魂,处理过无数凶宅,见过的恐怖场面能写成一本恐怖小说集。但此刻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只红着耳朵的小鬼,觉得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绿灯亮了。霍南瑾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后座上,温书予悄悄抬起头,从帽子的边缘偷偷看了霍南瑾一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很凶的捉鬼师要带他走。捉鬼师都是抓鬼的,他见过的捉鬼师没有一个会对他这么温和。那些捉鬼师看到他的时候,有的面露嫌恶,有的直接掏出符纸和法器,恨不得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但这个捉鬼师不一样。
这个捉鬼师和他说“不打你”。这个捉鬼师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这个捉鬼师把他塞进车里的时候虽然有点粗暴,但塞完之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坐稳。
温书予把脸埋进卫衣的领子里,手指攥着衣摆,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了。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死了,躺在那个黑漆漆的楼里,身边什么都没有。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记得自己叫温书予。其他的记忆像是一团雾,朦朦胧胧地浮在那里,他想去看清楚,但每次刚一靠近,那些雾气就散开了,什么都抓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待了多久。直到有一个女鬼找到了他。
那个女鬼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开始尖叫,说他偷了她的东西,让他还给她。她追着他满楼跑,他拼了命地躲,最后缩在那个小房间里不敢出来。
然后那个捉鬼师就来了。
温书予又偷偷看了霍南瑾一眼。
捉鬼师正在开车,侧脸的线条冷硬又锋利,像是被刀削出来的。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明灭变幻。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很深邃,嘴唇很薄,看起来确实很凶。
但温书予觉得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凶。
因为刚才这个捉鬼师拉着他的手腕的时候,虽然很用力,但手指没有掐他,只是稳稳地握着他。温书予能感觉到那只手的热度和力度,那种感觉很奇怪,让他既害怕又觉得有点安心。
车子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霍南瑾下了车,拉开后车门。温书予从后座里钻出来,站在公寓楼前仰头看了看。这栋楼很高,看起来很新,和刚才那个破破烂烂的筒子楼完全不一样。
“跟我上去。”霍南瑾锁了车,拎着背包往楼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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