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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窗外月色如水。客房里那团白色的光晕渐渐暗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团柔和的、均匀的微光,安静地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像一个睡着了的、小小的月亮。
而那个小小的月亮里,藏着一个叫温书予的小鬼。
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楼里待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叫温书予,只记得今天晚上,有一个看起来很凶的捉鬼师把他从那个黑漆漆的楼里带了出来,给他煮了一碗面,跟他说“不打你”。
那个捉鬼师叫霍南瑾。
温书予在梦里想,这个名字他要记住了。
因为这是他醒来之后,记住的第二件事情。
捉鬼师捉到一只漂亮小鬼5
温书予是被太阳光照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懵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捉鬼师的家里。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上来,筒子楼、女鬼、那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还有那个看起来很凶但其实没有打他的捉鬼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被子也很软,不是那种酒店里硬邦邦的白被子,而是浅灰色的棉被,裹在身上像是被一团云包住了。温书予忍不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床了。
在那个黑漆漆的楼里,他只能缩在墙角或者躲在破床底下,生怕被那个女鬼找到。困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冷了就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从来不敢真的睡着,因为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梦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白色的、红色的、尖叫声、哭喊声,他看不清也记不住,只知道很可怕。
但是昨晚他没有做噩梦。
温书予把被子拉到鼻子尖,偷偷地吸了一口气。洗衣液的味道让他的鼻子有点痒,他皱了皱鼻尖,把那股痒意压下去,然后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
阳光是金色的,落在地板上,切成了一条一条的光带。空气里有细小的灰尘在光带里飘浮,缓缓地转着圈,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温书予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有点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背很白,脚趾圆圆的,指甲也是干干净净的粉色。他动了动脚趾,感受到木头的纹理,觉得有点新奇。
在这个世界当鬼的日子,他一直轻飘飘的,走路没有声音,踩东西也没有感觉。但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感觉忽然变得清晰了——被霍南瑾握住手腕的触感、棉拖鞋的柔软、热汤滑过喉咙的温度,全都真实得不像话。
温书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觉得很好。
他踮着脚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间屋子都亮堂了。温书予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楼下的马路上已经有车在跑了,行人匆匆忙忙地走着,早餐摊前排着队,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花花的一片。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跑过去,差点撞到人,被旁边的妈妈一把拽住,训了几句。
温书予看着那个小男孩被妈妈揪着耳朵往前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笑的时候眼睛也会跟着弯,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会挤出一点点软肉,看起来特别乖。但笑容只维持了两秒就收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不记得自己的妈妈是谁。
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妈妈。
温书予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他不想了。
那些想不起来的事情,每次去回想都会让他的脑袋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都推不开。他试过很多次,在那个楼里的时候,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他就蹲在角落里使劲地想,想到头痛欲裂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
至少现在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一个虽然看起来凶但是会给他煮面吃的捉鬼师。
想到霍南瑾,温书予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睡着了之后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霍南瑾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个眼神和筒子楼里不一样——没有那么冷,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梦里他好像叫了霍南瑾的名字,但是他不确定是真的叫了还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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