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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疤包在自己的手心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温书予冲他笑,霍南瑾也弯了一下嘴角。海风吹过,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远处咸湿的水汽。橘子不知从哪儿跑来,在花田里踩出几朵小梅花。
十月底,张玄岭来了。
老头子是自己开车来的。他开了一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吉普,车屁股上贴着几张发黄的符。车停在院子外的坡道上,他下来的时候,腰上挂着一壶酒,另一只手里拎着两条从镇口买的干鱼。霍南瑾正在院里劈柴,看到师父来了,放下斧头走过去。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霍南瑾接过张玄岭手里的鱼。
“提前说?我跟我徒弟回自己徒弟家,还要打报告?”张玄岭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看见温书予从屋里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小温,又胖了。气色也好。看来这海风吹得不错。”
温书予被说得脸一热,叫了声“师父”,赶紧去厨房烧水泡茶。张玄岭在院里转了两圈,看看花田,看看新换的窗,又看看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橘子。他像个来验收工程的老干部,最后在竹椅上坐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倒是不错。藏风聚气,前有海后有山,是个养人的好场子。”张玄岭接过温书予端来的茶,喝了一口,咂咂嘴,“就是太潮了。老了,住不惯。”
霍南瑾搬了把凳子坐在他旁边:“您专程跑来,不只是为了看这地方吧。”
张玄岭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他慢慢地拆开。里面是一根红布条,布条上写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用金粉调的墨写就。温书予认出来,这是那天在商场里,霍南瑾给他挑长命锁时,张玄岭在旁边写的那根。原来师父一直收着。
“这个给你。”张玄岭把红布条放到温书予面前,“上次在商场,你挑那个长命锁的时候,我见你脖子上有根红绳。你问我,什么时候能再给你一根这样的。我当时说不知道。现在我给你了。”
温书予怔住了。他伸手把红布条拿起来,触感又软又韧,像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他抬头看张玄岭,张玄岭正对他笑,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谢谢师父。”温书予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张玄岭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南瑾。这红布条上的符文,是他这些天一条一条画好给我的。我不过是调了点金粉。”他看了霍南瑾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促狭,“这小子为了给你求这道平安,给我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霍南瑾端着茶杯,面无表情。但温书予看见他耳尖又红了。温书予抿着嘴笑,把红布条绕在手腕上,轻轻打了个结。红布条和他的皮肤贴在一起,像有一小团温暖的光融进了骨头里。
张玄岭在这里住了三天。三天里,他给温书予又把了脉,重新调整了药膳的方子。他说温书予恢复得比他预期还好。再有两个月,等冬至一过,阴气走到极盛再转弱,温书予的灵体就彻底稳了。到那时候,他和活人再无分别。
“不过,有一件事得抓紧。”张玄岭走之前,在饭桌上说,“你们俩既然都这样了,该办的事就办了吧。”
温书予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霍南瑾放下筷子,给张玄岭倒了杯茶。张玄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温书予红着脸低头扒饭,橘子在桌底下拱他的脚背。霍南瑾表情很淡,但嘴角是弯的。
张玄岭走后,天气凉了下来。
海边的秋天不冷,但风大了。温书予在院子里多放了两把靠椅,每把椅子上都铺了软垫。傍晚的时候,他和霍南瑾会并排坐着看日落。海面上金红一片,太阳慢慢沉到海里。霍南瑾有时会点一根烟,温书予就把他嘴里的烟拿掉,自己凑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一下。霍南瑾先是一愣,然后就把烟灭在烟灰缸里,把人拉过来吻回去。
他们的关系在小镇上不是什么秘密。霍南瑾和温书予住在这里的第三周,镇上的人就知道了。卖菜的大娘总是多给温书予抓一把葱;修船的阿伯看到他们一起买早餐,会笑着点点头。这里的民风简单,没有人问奇怪的问题。温书予有时候觉得,这座小镇就像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地方。每个人都很和气,每块石头都长得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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