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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一眼,白牡丹额角微微抽搐,两片薄唇剧烈颤动:“姐姐有你们护着,来世想必能投个好胎,而我一个人在人间飘着,也不知哪一年才能熬到头。”

她哭起来,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长贵别过脸,纸窗破了道口子,一缕旧日的月光落在肩头,他下意识去寻记忆里的花香,只闻到浓重地血腥气。低头,一手的血,思绪回笼,人间百般苍凉。

后背冷飕飕的,他望向床头,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哪。

“真凶还活着,珠生姐怕是闭不上眼。”他走到窗前:“明早我去自首,日后靠你与阿虎互相照应,早些夺了阮老爷的性命。”

白牡丹呼吸微钝:“那小少爷该如何?”

“若是一下子害死阮家所有人,他家亲戚难免起疑。到时候派人来查,我怕阿虎到时候把杀人的罪名全推到你头上。”

她牵动嘴角:“多谢你的成全。”

长贵一愣,回头,白牡丹捡起发簪,插回鬓角:“奈何桥边遇到姐姐,我定替你说几句好话。”

“不,明早我会劝他见好就收。”他朝前迈了一步,踌躇半晌,终是退回窗边:“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白牡丹余光轻轻扫过去,“若少爷回来寻仇,又该如何是好?”

“废物脓包一个,起不了大风大浪。”他划开一层窗户纸,任风肆意。烛灯全灭了,阮望之跳下树,仰头张开手:“他看人真准。走,我们回家偷钱。”

宋世恩换了一边跳下去,左右无人,沿着篱笆墙往回走:“大逆不道。”

“你看人也准。”他扯着他袖子:“下次夸旁人的时候我也夸夸你,成么,林妹妹?”

“你大伯就算忙着举家迁往美国,也不会真对你不管不顾。”

阮望之忙着倒鞋子里的水:“听不懂。”

“他们在外头都是要脸面的人,最怕旁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我猜他们宁愿替你家操办后事,也不愿你消失在街头,叫他们日日悬着心。”

“那你说现在该如何?”

宋世恩抿了下唇:“容我想想。”

阮望之戳他颊边酒窝:“想不出来怎么办?”

“我还没开始想。”

身后猛地一声巨响,阮望之几乎本能地扣住他的腰,双双扑进草丛。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篱笆墙内哭声四起,不知谁喊了句“走火了”,鼻尖仿佛闻到阵阵火药味,宋世恩心头一紧,猝然撞开眼前人。

滚滚浓烟从银杏树那头飘过来,鸟雀四散,阮望之一时找不到鞋,单脚跳着去抓他的手:“还回去做什么?”

“我们一走便起火,未免太巧了。”

“所以呢?”

“今晚院里大抵不止我们两人。”

“这我自然清楚。楼下那老伯,一根竹竿八尺长,等下抽过来,你能一下陪我躲到仙林?”

“不关他事。”宋世恩挣开他的手,阮望之找了一阵鞋,跑上前,目光微微一滞。

“长贵――”白牡丹扑通一声跪倒,地上那人浑身是血,脑袋着地,脑浆混着泥水,浑浊地淌到脚边。

阮望之趔趄半步,袜子本就被树枝刮了个洞,脚底板一阵黏腻,再多看一眼,死者胸口横着两根竹竿,丝瓜苗从肋骨穿出,食管外翻,咕咕冒着紫黑色的脓血。

“哇――”身后有人干呕起来,宋世恩不由回头,递上帕子。

阮望之眼皮红红的,闭着眼在他胸口乱摸,没辙,替他擦了擦唇角,手腕一下被攥住,“贼喊捉贼,牡丹大姐,真,真特么有本事。”

“不是她杀的。”宋世恩捡起一块碎片,“阮家药馆的紫砂壶,裂了。”

阮望之两手撑着膝盖,盯着那一摊血,又猝然闭眼,片晌才道:“菩萨啊,劳驾你讲洋文,中国话我听不懂。”

黑色稻草人

“这是你家药馆的印章。”宋世恩擦掉碎片上的泥水,阮望之眼前依旧一片血雾,抓住他手腕,“我瞎了。”

宋世恩嘴角紧绷,半晌挤出一个“好”。

“好什么?日后我带着二胡去天桥上讨饭,供你养十七八个姨太太?”

宋世恩不跟他瞎扯,往巷口走,身后一阵喧哗,回头,白牡丹不知瞧见了什么,忽地惊叫一声,仰面倒在尸体上,头发丝沾着脑浆,红红白白的混在一块。众人骇得连连后退,院里那贼不知去向,宋世恩环顾一圈,乌黑的稻草人扎在烟囱顶上,恰是他们先前躲藏的地方。

阮望之当作没看见,小声嘀咕:“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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