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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哎哎哎,哎你妈了个哎。”隔壁老伯擦着烟枪,直勾勾盯着对面穿花袄的婆娘。见她胸脯高高耸立着,夹紧大腿,轻轻蹭着裤裆里的火柴盒。
“我这不是找你说道说道么?这女人啊,你供着她,她就吸你的血,抽你的筋。两头牛啊,你晓不晓得放在二十年前能换多少现洋?”
阮望之抓了一把花生屑,宋世恩眼前一花,没等看清,大爷忽然连声剧烈咳嗽,“你大爷的,哪个小逼崽子敢暗害你老子?”目光移到他们这头,小男孩趔趄半步,“喀嚓”,踩碎一地花生壳。
大爷眼皮一跳,阮望之高高举起男孩,眯眼笑着对视。
天黑,看不清树下站了几人,大爷踌躇一瞬,背着手转身,小声咒骂几句,对面光头老汉打了声哈欠:“姓王的,又不是俺讨婆娘,凭啥子听你唠叨?两斤瓜子四块铜板,麻溜点儿给钱。”
“你个死老三,掉钱眼里去了。”大爷掏了荷包,前头小孩挣扎着从泥坑爬起来,搂住亲爹的胳膊,树下女人嘴角流涎,吐掉两颗碎牙,小孩红着眼:“娘,娘,你先走。”
谁也走不掉。
头顶房梁轰然倒塌,院里浓烟滚滚,争吵怒骂随风而去,谁也不肯先开口,呛一嘴浓烟。
“娘――”
哭声如此突兀,抓奸的大娘重新挑起竹竿;剥糖蒜的老伯倒掉一杠子冰糖与醋;挑扁担的大婶放下一筐蒜苗,天快亮了,该扛到马台山菜场卖了。
人群中多了谁,少了谁,无人察觉。
阮望之拍了拍男孩脑袋。大爷龇着牙扑过来,他侧身一躲,抬腿,没绊着大爷,只好将男孩塞进宋世恩怀里。
“有时候,上帝和菩萨都只能救一人。”
宋世恩手心汗涔涔的,心也是:“不准惹事。”
阮望之摘掉他头顶的银杏叶:“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人啊。”
不是好人。
也……不算坏人。
阮望之跑进人群,扯了两颗纽扣,往男人怀里一塞,“大哥,今儿看在你儿子的份上,这两颗南洋白珠归你。这小子财神爷转世,生在你家,旺你家祖坟。日后下南洋替你挣大钱,接你去清凉山养老。”
他撩开长衫下摆,回头,祠堂着火,暗道一声罢了,倚上一块不知名的牌匾:“大哥,扫帚放下,打残了财神爷,王母娘娘半夜托梦找你算账。”
对面站着没动,他朝前耸耸肩,“我方才瞧你家太太掉了两颗牙。”
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关你他娘的吊事。”
“我娘刚走,这回确实不关她什么事。”
阮望之扯掉前襟的扣子,朝前一抛,“白鹭洲那家当铺专收这些南洋小玩意儿,一颗珠子十块现洋,你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瞪我做甚?你打碎你太太的牙,这跟砍了王母娘娘的蟠桃树有啥区别。”
众人哗然,唯独不见白牡丹。
宋世恩头皮一紧,环顾四周,鼻尖沁出一层细汗,抿紧唇,抱着孩子穿过层层人影,快步退到树荫下。
男孩忽然搂紧他的脖子,唤了声娘。
“吧嗒。”
白色的雨线像断联的蜘蛛网。
他伸手一摸,指尖一片灰白,转身,残垣中,女人仰头倒地,五脏六腑被板砖挤压变形,脖颈后仰,胸口被丝瓜架捅个对穿。
血水混着泥灰蜿蜒而下,染红长贵掉在菜畦边的布鞋。如此看来,长贵遭人从背后推下,偏巧撞上丝瓜架。若摔在隔壁冬瓜苗里,顶多落个残疾。如此,凶手必定熟悉这座大杂院。
环视一圈,黑瓦白墙,一楼屋中由一道道草席帘子隔开,大娘们在院中生火做饭,大爷讨饭吃的板车、竹篓堆在墙边,火烧过来,东西早挂在身上,拐角只剩几只没处歇脚的灰鸽子。
这儿的大杂院除了乱些,不见半点异样。
究竟什么人一直徘徊在他们身边?又是谁想置长贵于死地,可又偏偏放过他们与白牡丹?
他们三人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宋世恩呼吸发紧,慢慢掐紧掌心。
阮家这些太太斗了这么多年,却没一个敢拦阮伯父在外头寻花问柳。新时代的太太,总不至于成天守在屋里绣手帕、缝荷包。牌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大抵听了些报纸上的新学问、新思想。
到头来,为何只跟自己人争得头破血流?
蒋王庙的赵先生、五台山的刘先生,哪个不是妻妾成群,也没听说哪家闹出过血案。
偏偏阮家,偏偏偌大的阮公馆,只剩下两位主子。
谁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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