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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算什么?”他呛了一口风,剧烈咳嗽。

“拜天地。”阮望之站起身,双手合十:“顺带问候这孩子他爹娘。”

“我为何要陪你拜?”

“那你想拜谁,关二爷?”

宋世恩心里发闷。想把这人当空气,怎就这么难?

“这没什么难的。我陪你从荆州一路拜到江东,想见孙策么?我听说他死的时候还没这孩子大。五岁,你见过有谁五岁提刀上阵,砍瓜切菜,杀得匈奴片甲不留?”

阮望之蹲到他跟前,点燃一张红喜字:“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关二爷单刀赴会给咱做证婚人,三打白骨精那一战,你打算找谁替他顶上?”

宋世恩半晌没作声。大伯活着的时候说过,老伯母被二伯一下子气死,死前心跳骤快。他按住胸口,是了,他不能死,家里二十年前的旧事还没弄清,不能栽在这家伙手里。

转身走下土坡。一张剪成喜鹊样式的红纸飘到脚边,他往男孩身上盖上一层土,红纸没了,阮望之跳下土坡,迎头撞上,宋世恩疼得趔趄几步,一头栽进水坑。

白虫沿着树根往上爬,男孩浑身青紫,下巴,脖颈莫名肿胀,似乎有一窝虫急着从他伤口钻出来。

阮望之推了推男孩,倾身向前:“有时候,我说什么你也不理我,我抱着你,你心里还惦记旁边那条虫。我在你眼里,大抵比不上冥婚席上的公鸡。”

他垂下眼:“可你说过,心里只有我。”

我没有。

“我算了算,除了那十六棵樟树,你还惦记师父院里的金鱼;教室门前的夹竹桃,慈悲巷口纳鞋底的大娘,她去年冻死了,你给她烧了两个月的纸钱,别当我不晓得。还有隔壁那孩子他娘,不止,白牡丹,你连她穿过的绣花鞋都不放过。”

阮望之贴近他胸口:“算来算去,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宋世恩咬紧后槽牙,红纸屑飘到肩头,喜字亮得人眼睛发花,阮望之忽而心头一动:“我懂了,道生一,一生二,三阳开泰,万物归一。到头来什么都不是,那便是什么都有了。所以世恩啊,你想祝我三阳开泰,可现在还没到羊年。”

宋世恩仰头望天。

还有什么好解释。

还有什么能解释。

阮望之一手搭上他眼睛,“你说离不开我,可每回看我,眉毛总皱在一块,像李逵,不,他没你秀气,我对寻常汉子也没那方面的心思,只是你……我也不知怎么了,起初听说你对我有意思,就想让你满心满眼都是我。可你这人,总对那些有妇之夫念念不忘,叫我心里怎么想?”

是,我耿耿于怀,我水性杨花,我跟有妇之夫勾搭不清,我是李逵,我长八条眉毛。

“今天陪你拜堂,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知道,你看看你,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少用你的脏手碰我。宋世恩一肘子撞开他,拾起木条,撬开一块黑土。

阮望之迎风捞了一把红喜字,点不着火,一手笼着白烟,试探着走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林黛玉多一点?你送我的杜鹃花,是盼着我陪你葬花,还是随我插到牛粪上?”

“你要能找到牛粪,就去插。”宋世恩没什么表情铲平土堆,回头寻了一通,捡着一块木牌,匆匆在上头划了三个字。阮望之眯着眼半天也看不清,“你这写的隶书还是小篆,罢了,你对一个男人出钱出力,费尽心思,也该回头看看我了。”

男人?宋世恩插起木牌:“你说他?”

“你还背着我跟旁人有染?”

“没有。”宋世恩绷直嘴角。

阮望之拉着他朝对面的纸花轿拜了三拜,火光中,想去拉他的手,宋世恩没躲,硬得像根面条。

“为了你这句话,我辗转好几个晚上。如今一块石头落地,先陪我找块苍蝇少点的坟地补一觉,再去杭州,如何?”

宋世恩走下台阶,咿咿呀呀地胡琴声渐远,“白牡丹下落不明,伯母的后事尚未有着落,我劝你先回公馆……”话音未落,阮望之勾住他小拇指,“摸清她的底,就能把我爹屋里的钱偷出来?”

“不能。”

“那你叫我回家做什么?”

宋世恩伸手拦下一辆黄包车:“你昨晚跑出来做什么?”

“我看你走了,自然也要跟着。谁晓得会闹出这么多事。师傅,去杭州,瘦西湖。”

车夫一怔,宋世恩递了两块铜板:“劳驾,碑亭巷。”

“伯母刚走,你该在她灵前守孝。”

“你好事做尽,也落着半点好。”阮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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