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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安东在阿尔乔姆转述给他的时候干脆地说,“是艺术管理。运营艺术场所和机构那种学位。”

阿尔乔姆还是特地跑到剧院的健身房,才在一个下午捕捉到安东的。他有几天没在排练房见过安东了。当然,安东也从不会来早课。

“他不是一直有在教学,我还以为……”

“哎,”安东一边看上去非常悠闲地在踩固定单车,一边说,“不是这个逻辑啊。他会教,他就不需要这个学位。一个学位本,没有一张履历好使。你看历任总监谁有管理学位?卡缇娅也在中央舞校做教学总监,她有教学学位吗?真的需要入门才会读个学位。弗拉迪斯教大师课的时候你看他需要学位吗?当然了,教得怎么样先不提。”

阿尔乔姆挠挠耳朵,决定不问到底教得怎么样。

“打听这个干嘛?”安东应该不是来健身的,可能就是来进行室内原地散步的,“想知道克里明特什么事,你不能直接问他?”

“我……不想暴露他都快毕业了我才听说他在读研究生。”阿尔乔姆说。

“其实你学编舞的时候也是毕了业我们才知道的。”安东毫不犹豫地说。

“……那为什么他读什么专业你都知道?”

“我以前和他总见到啊。有对手戏的。”安东说,“你不是升级之后咱们才……哦,不对,其实要不是咱们一个化妆间,可能还是基本不说话。”

没错,阿尔乔姆明明记得他以前和安东也有对手戏。只不过他的角色小到可能没什么人注意。

“主要是自从你们进剧院,”安东想了想说,“同一届里面有两个资质非常好的不常见。从你们毕业起,我起码知道他名字。而且前几年他还挺活跃的。我对你的印象主要是没事会来找弗拉迪斯,此外就没什么了。”

“他这几年好像没上学的时候爱出风头了。”阿尔乔姆说。

“群舞嘛。”安东说,“基本都这样,刚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过几年就开始上班打卡,打卡下班,也懒得在剧院多待。”

阿尔乔姆又觉得心里有点难受。还是赶紧和安东告别,留下后者在原地踩单车,自己逃也似的离开了健身房。

这会儿坐在克里明特对面,阿尔乔姆觉得对方似乎写起论文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分明是自己在脑细胞纷纷缺氧,根本轮不到他来为克里明特难受。

“愁什么呢?”克里明特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了他眉头紧锁在发呆,问。

“克里姆,”阿尔乔姆从电脑上抬起头来,“你说,芭蕾需不需要有故事?”

“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克里明特说,“但你要是问你要编有故事的还是没有的,我看你还是编你能驾驭的。”

“是,我又不是巴兰钦。”阿尔乔姆叹口气,“我编个没剧情的舞,几分钟就把人看睡着了。”

他想起瓦洛佳说的,巴兰钦的编舞虽然可以没有剧情,没有故事,但是仍然有童话。永恒的童话,是俄罗斯芭蕾的灵魂。

他从来没问过瓦洛佳怎么解释《珠宝》中的《红宝石》和《绿宝石》。如果说《钻石》展现的是俄罗斯芭蕾的根本,那另外的《红宝石》和《绿宝石》呢?

“你编个有剧情的也未必别人能看出剧情来。”克里明特翻白眼道,“作品出了你的手,你就再也控制不了了。别整天净想这没用的。别他妈说得挺好,编出来是个现代垃圾。”

“哎,克里姆,”阿尔乔姆充耳不闻对方说他的编舞“垃圾”,问道,“你觉得《绿宝石》,是该怎么跳?没有剧情,那舞者去表现什么?”

“美。”克里明特干脆地说,“无论是古典还是现代,有剧情还是没有剧情,芭蕾只为了美。艺术只为了美。故事有美感,肢体有美感,生命和时间都有美感。美是真理。”

美是真理。

又是这句话。

“干嘛?”克里明特挑挑眉毛,回应他的注视。

怪不得克里明特是群舞演员里唯一一个可以长期、稳定地演绎王子角色的人。不是因为他学得好——哪个男演员没学过怎么演王子呢。

芭蕾对阿尔乔姆而言是汗水,是泪水,是带伤带血的。

对克里明特只是美。不光是舞台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在排练房里一样,在侧台幕布后一样,在他早上堵在莫斯科的车流里骂娘的时候也还一样。汗水是美的,泪水是美的,伤病和痛苦都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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