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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舞做到他这个份上,已经没人会训他了。不像独舞演员和首席演员一直都会被导师详细指导,除了偶尔真的去跳些主要角色,没有人管他。跳群舞角色的时候他不至于出错,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提升余地。他已经对自己的身体和能力都非常了解、非常有把握了。集体排练时都是年轻的演员还在被反复挑剔。
阿廖沙显然很嫉妒克里明特、伊万、米提亚这些没人管没人理的资深群舞演员。他每次被导师多说了几句,排练结束后都会跑到克里明特旁边来,一脸沮丧。
“导师纠正你是还觉得你值得培养。”克里明特这么跟他说,“别哭丧着个脸。你不会一直待在群舞里。”
“可独舞更累、更每天被训。现在排到个角色,就被训个没完没了不说,上台还要被观众骂。是永远都没有尽头的吗?”阿廖沙这么问,“没完没了?怎么样都不够好?不管怎么努力?”
“永远都没有尽头。”克里明特说。
“克里姆,”阿廖沙说,“我只是想跳舞和开心。这样好累。每天都好累。”
刚毕业的年轻演员,每天排练这么久,当然累。
丹尼拉显然乐在其中。经常克里明特在中午要满剧院地找他,拽他来吃饭。他比克里明特想象中更早地进入了新演员会有的废寝忘食的阶段:没人拦着,能在排练房一天呆满十二个小时。他似乎在寻找着极限。芭蕾这件事的尽头,和他自己的尽头。很多年轻人都曾经去想用自己的极限去比一比技术的极限。这让他着迷。
阿廖沙看上去真的很沮丧的时候,克里明特带他一直走到马路对面的马克思像。
“看,”克里明特指着阳光下的模范剧院,“像什么?”
“……像卫城神殿上放了个勃兰登堡门。”阿廖沙说。
“呃。”这话没错,模范剧院顶上由四匹马拉着的青铜色舞神阿波罗雕像,确实看着很像勃兰登堡门上的同样驾着四匹马的女神雕像。
“像什么啊?”阿廖沙问。
“像德国一个神殿,瓦赫拉。在巴伐利亚。”克里明特说着,从手机上搜了张图片递过去。
“……还真有点像。”
“瓦赫拉是传说中日耳曼英雄死后聚集的地方。”克里明特说,“这个神殿是日耳曼民族的名人堂。里面都是雕像,有快两百个在日耳曼历史上有一席之地的人。”
“嗯。”
“我去过。里面的雕像,一般人听说过的,超不过十几个。”
“嗯?”
“只有最顶尖的舞者,会被人记住。那也不过就是个名字。而这栋建筑,”克里明特又指了一次模范剧院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老楼,“才是唯一会被记住的。所有的俄罗斯人都知道模范剧院。世界上所有的芭蕾演员和观众都知道俄罗斯模范剧院。”
模范剧院就是俄罗斯学派芭蕾的神殿。
“嗯……”阿廖沙眯了眯眼睛。
“你是这剧院的一部分,阿廖沙。”克里明特说,“我们都是。不光我们。每晚来上班的领座员,衣帽间的大嫂,都是这里的一部分。有人占的部分大一些,有人的小一些,但我们都一样。已经存在了三百年的模范剧院还会一直存在下去,它比我们任何人都庞大,都长久。最顶尖的舞者也永远不会有模范剧院重要。”
“好吧。”阿廖沙说。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要是还觉得很辛苦的话,”克里明特说,“开始学学摄影,或者营销,或者管理一类的吧。有一天你也会退休的。芭蕾世界不仅需要演员和观众。世界上需要芭蕾老师、芭蕾摄影师、芭蕾专业舞校,也需要演出经纪人、做练功服的公司、卖舞鞋的商店、给普通人看芭蕾杂志、面向成年人的兴趣班……离了哪一个,芭蕾都会渐渐消亡。芭蕾是活生生的,是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去帮助维持生命的。有很多很多种方式可以既跳舞,又开心。不需要是跳得最好的一个。模范剧院的芭蕾舞团不是由二百多个拼死拼活只想跳主角、退了休只想靠当年的名声和技术做个总监或者导师的演员组成的——那样子根本没法搞。真那样子,就没有伟大的模范剧院了。”
阿廖沙点了点头,然后问:“克里姆,你退休想要干什么呢?”
“就在这附近,”克里明特说,“开个业余舞蹈培训工作室。你们十岁来莫斯科舞蹈学院之前,不也在业余舞校上课吗?”
“那倒是。”阿廖沙说。除了少数的专业演员从会走路就被做演员的爸妈骗上了贼船,所有人都是从业余起步、启蒙的。也有很多人,一边上“正常的”中学,一边在晚上和周末去舞校继续上课。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去小剧院面试加入群舞,也或者他们最终不会走上职业芭蕾的道路。也有的是和自己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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