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3)
屋里头几个过来做思想工作的婶子面面相觑,不吭声了。
以前没见兄弟俩感情多好,真到了分离的时候又舍不得。
“你还没到十八,再考虑考虑,组织上对你们家这种情况能有考量。”临走前,马婶嘱咐他。
廖文川的耳朵上夹着一只铅笔,顺手拿起兜里的小本,‘钱算我借的’
这次兄弟俩回家,村里头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捐款,几分几毛的捐了六十九元,这年头一个人月工钱都不够五六十,厂子一倒,家家户户下岗不少人,能捐出这么一笔很不容易。
马婶笑呵呵的:“啥借不借的,你们先应急。”
廖文川把铅笔别回到耳朵上,点了个头。
平时他没怎么能瞧上马婶,仗着是村干部经常到处唠闲磕,家家户户的事她都上赶着凑热闹,过年的时候他还拿雪球把马婶家的孙子牙给打掉了,转头来,人家这么热心肠,廖文川的心里有些复杂。
送走了来当说客的一帮人,廖文川出门买了点东西。
过完年了,地上的雪痕在几天内就从蓬松白色化成灰泥。
他从村头走到村尾,路过的村民看他也是打量的目光。
廖文川长的很像年轻的廖利勇,单眼皮高鼻梁,寸头只有两寸不到,盯着人的时候有些阴沉,若不是脸上的少年气足,倒有点让人畏惧的目光,个子还高,他育算早的,个子瘦高,凡是有人看他,只要回眼神过去,对方便赶紧把眼神转走了。
出去一趟再晃悠回来,这些人打量他的眼神有可怜的,有看戏的,各色各样。
等他走过去,身后就传来叽叽咕咕的讨论声。
‘作孽啊!老廖家还以为是走了财运,没想到是霉运呐。’
‘听说廖利勇贷了五六万呐!’
‘十五六万都买啥了?一个厂子一年才能用多少钱的铁做零件?也不就几千吗?怎么一下子贷这么多?’
‘说和山西那边的人合作,人家先要货,货做了人家不要了,全砸手啦,大庆满地磕头机,谁还要零件了?这些钱可真够逼死人的。’
‘眼瞅着廖文川十八了,再不跑,债不得算他身上?’
‘咋跑,还有个小的呢!’
‘那小的他能要?哥俩不对付多长时间了,周娟没少给他小鞋穿,说不定明儿就偷摸走了,廖年年要是个健康小孩备不住能要,一个瞎子,够呛,马嫂不是说联系妇联了嘛,过几天就得接走啦。’
‘哈尔滨有啥盲人学校,得送去。’
‘可怜见的……’
如今的廖家可不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廖厂长家了,过年贴的春联红纸在铁门上晕了残破的墨,雪后荒凉静谧。
他拎着袋儿还没等踏进屋呢,里头哼哼哇哇的哭声就传出来了。
廖文川隔着外头的窗户往里头一看,廖年年圆团子一样坐在炕角,伸手抹眼泪呢,哭的抽抽搭搭,“呜呜呜……”
好不容易舒舒服服安心睡醒了,遥哪喊都没人应。
廖年年心里咯噔一声,心想,是他哥不要自己了。
急匆匆的光着脚上厨房喊哥也没人,他只能自己又坐回炕头来哭。
廖文川要是能说话,肯定的说半大小子就整这委屈样。
但现在不行,他竟然觉得有点心疼。
“哥啊呜呜呜”
“哭的好饿啊!咋没人要我了!呜呜呜!”
廖文川捏了捏山根,都觉得他哭的刺耳,但廖文川哭的太沉浸,以至于压根没听见有人进门了。
直到廖文川打了个响指,廖年年抽抽噎噎的停下,仰头寻找声音。
‘哒’又是一声响指。
廖年年连忙从炕头匆匆朝声音方向吭叽吭叽扑过来,一点不怕廖文川接不住他似的,稳稳当当落进了廖文川怀里。
“廖文川!你干啥去了!你咋走了!!”他哭着气呼呼的指责,话里话外是小孩的稚声,“你咋走了呜呜呜……”
热乎乎的炕头,静静的家,只有他自己,怎么能不害怕?
廖年年扯着脖子大嚎,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我以为你偷摸走了!”
还没等他再指责几句,埋怨几句,忽然脸颊上被贴了个热乎乎的东西,他欲哭又止,“唔?”
廖年年哭腔时不时抽搭一下,脸颊上贴着的东西很熟悉,他一时没缓过来,“啥呀……”
“哎呦,哥你干嘛捏我!”廖年年揉揉眼睛,伸手一摸,是温呼呼的玻璃瓶,“奶?!”
“你去给我买奶啦?”廖年年对着空气茫然问,珍惜的捧着奶瓶,“咱家不是欠钱了,成穷光蛋了嘛?你咋还给我买奶呢?是不是还两分?还是叔家看咱们可怜给的?可香了,哥你闻闻!”
空气寂静。
廖年年伸手摸摸面前,没人,他哥呢?
廖文川坐在另一头,看着小屁孩对着空气叽里呱啦说半天,还看他伸手试探性的摸空气,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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