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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瑞利安已经看不清兰因漂亮的眼睛了，但他却无比清楚地知道，与他契约的那个少年，此时此刻究竟有多么愤怒。

那怒火点燃了他，点燃了活了数百年，总是劝自己放下，但却永远都放不下的红龙。

“可你呢？可你们呢？你们又做到了什么？”

“龙的寿命悠久，前代也远远没到寿数耗尽的时候，可他还是死了。如此深受众龙爱戴的他死了，而你们这群爱戴他的家伙却还活着，凭什么！？”

“在我未曾亲眼所见的那个过去里，你，还有和你一同伤害过我的那些龙，你们就应该——一！起！去！死！”

从地心深处涌出的火焰化作火链，缠绕上了黑龙的身躯，那些火链在被吞噬殆尽之前，每一个火焰交叉捆绑的节点，都凭空出现了一道约等人高的空间裂缝。

裂缝中的罡风拥有着最为霸道的破坏力，那些力量与黑龙的吞噬互相绞杀拼搏着，各有胜负，却又坚定不移地刮下了黑龙的鳞片与血肉。

奥瑞利安过去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活得太久，500多年的时光，对于短生种来说，足以繁衍数代人。而红龙又总是在短生种群体中行走，他成为传说，成为旁人眼中的不可直视，也成为了他自己认为的“老家伙”。

他应当冷静，应当理智，在面临任何人的求助、任何人的交易时，都该显得强大遥远，神秘莫测。

但现在，奥瑞利安忽然不想这样做了。

他也想像兰因一样，不顾一切地喊出：

“就你也配直视我！”

若你直视我，你就不该忽视我。若你忽视我，你又怎配直视我。

奥瑞利安在吼出那句话后，身体就彻底没了力气，他的意识也在天旋地转之间，逐渐陷入黑暗。

他直直站立在原地，身体却在三秒后才缓缓向后倒去。

兰因全力催动着风元素向龙所在的地方奔跑。

他才不要让他的朋友说出如此帅气的话后，就那样失去力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红龙就应该站着，就应该去蔑视那些让他承受不公的存在！

可他赶不上，他和奥瑞利安的中间隔着黑龙菲兹——

兰因眼眶红了。

……

兰因快步奔跑着。

风元素在他脚下绽开，石板地面亦在他身后碎裂成蛛网状的纹路。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腿上，全部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前方那道正在向后倾倒的红色身影上。

但太远了。

黑龙庞大的身躯横亘在他和奥瑞利安之间，像一道活着的城墙。兰因难以绕过，也无法避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奥瑞利安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后仰去。

赶不上——不甘心——！

这个念头好似针尖般扎进脑中。

就在他的指甲即将刺破掌心时，兰因的视野忽然不受控地转向高空。

有人拉住了他的后衣领，一手将他提起，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部。

在兰因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扔飞了出去——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倒退。

而在他落地之前，身穿白金铠甲的夏普团长以更快的速度奔向前方黑龙身侧，并在半途中接住了兰因。

骑士的长枪被背在身后，头戴盔甲的团长同样双臂用力一送——

原本已经快要半途坠落的兰因，又一次飞了出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黑龙的鳞片几乎是擦着他的脸掠了过去。

短短呆滞过一刹那后，兰因调动体内全部魔法，主动为自己减速，木元素在空中眨眼间编织成大网，稳稳地接住了他。

兰因下滑的瞬间，也同样抬手抵住了奥瑞利安的后背。

红龙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重，接近两米的人形躯体压下来时，兰因原本单手扶人的动作，瞬间又变成双手支撑。

这动作让他看起来就像幼童强撑着一扇即将倒塌的墙。

但兰因撑住了。

奥瑞利安失去意识的脑袋向后半垂着，温热的血滴在了兰因的脸上。

就算是长生种，就算是公认的此世顶级猎食者，龙的血液依然泛着铁锈气息。

所以，兰因又怎么能真的把龙视作某种幻想中的生物。

龙可以在家中做饭，也可以去外面摆摊，亦或者像过去一样，成为某种神秘商人，为他人带来奇迹，换来自己想要的故事和意义，或者是干脆变回原形，自由地翱翔在高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