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靠南面书架最下面两层的书全部搬下来,堆在走廊空地上。”
又是一个繁重、耗时的体力活。
而且,是在她鞭伤未愈的情况下。
“……是,主人。”简谙霁垂下眼应道。
冷覃没再说什么,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走向玄关。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简谙霁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带着审视,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专注。
“我下午回来。”她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在我回来之前,把书搬完。”
然后,门打开,关上。
公寓里再次剩下简谙霁一人。
但这一次,冷覃离去前那最后一眼,和那句带着明确时间限制的指令,让她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这不像是对她伤势的体谅(让她上午“休息”),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支开?
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考验和消耗?
她没有时间细想,只能匆匆吃完早餐,然后走向书房。
靠南面的书架最高大,最下面两层塞满了厚重的精装书、学术典籍和成套的文集。
她需要将它们全部搬下来,堆在走廊。
这不仅仅需要体力,更需要小心,避免磕碰和摔倒牵动伤口。
她咬紧牙关,开始工作。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用力,背上的鞭伤都传来清晰的撕裂感。
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的家居服,黏在伤口上,更加不适。
但她不敢停歇,冷覃说了,“在她回来之前”。
书很重,灰尘也大。
她不得不频繁停下来喘息,抹去额角的汗水。
走廊里,搬下来的书越堆越高,像一座沉默的、由知识和时光垒成的小山。
体力在迅速消耗,疼痛在持续累积。
但她脑海中,那本《小王子》和冷覃早晨那异常锐利的眼神,却始终盘旋不去。冷覃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下午回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就在她搬下又一摞厚重的法律典籍时,手臂因为脱力而猛地一滑,最上面那本硬壳大书边缘,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小腿胫骨上。
“呃!”一声压抑的痛呼脱口而出。
尖锐的疼痛从小腿传来,她踉跄了一下,扶着书架才勉强站稳。
低头看去,裤腿下迅速浮现出一片红肿,恐怕很快就会变成淤青。
身体上的新伤,叠加着旧痛,还有精神上巨大的压力和未知的恐惧,几乎要让她崩溃。
她靠在书架上,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因为刚才的撞击和踉跄、而微微挪开了位置的一摞书后面。
书架与墙壁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一个很小的、深褐色的、皮质封面的东西。像是一个……笔记本?
她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什么?
怎么会卡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是冷覃的吗?
还是以前谁谁谁留下的?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忍着疼痛,费力地将那摞书又推开了一些,然后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深褐色的小皮本子,从缝隙里勾了出来。
本子很薄,封面是柔软的小羊皮,没有任何字样,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有些年头了。
握在手里,很轻。
她犹豫着,翻开了第一页。
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空白。
直到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才出现字迹。
是手写的。
字迹潦草,凌乱,笔画时而用力划破纸背,时而虚浮得几乎难以辨认。
显然是在情绪极度激动或状态极不稳定时写下的。
而上面的内容,让简谙霁的血液,瞬间冻结。
“……又开始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我淹没。
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