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3)
顾攸宁若是夜间轮值,便早早来到诒晋斋抄书,若是白日轮值,便干脆趁着早晚抄书,如此一来,她和孙奉安竟是轻易不能得见,只在早间匆忙见上一面,至于要个孩子这种事,更是提都顾不上提。
若是以往,依孙奉安的性子,早就急不可耐上房揭瓦了,不过这段日子他倒是顾不上这个。
如今他管着王府药材,渐渐摸熟了里头门路,便自掏腰包顺带购置些药材,转手倒卖,也能赚些零碎银钱,每次挣得三两五两,除了孝敬他娘,余下的便交给顾攸宁,顾攸宁便取来一只梨花木小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碎银一一收好。
两夫妻过日子,总归要多攒些家底,以后若有了孩子,处处都要钱。
这一日,顾攸宁一口气抄了好几页,心里自然宽慰,如今她写字越来越娴熟,虽并不太好看,但也有些模样了。
那日舒娟见了她的字,还着实夸赞了一番,说虽不及那些专门习字之人的笔法功底,却自有一番清秀温婉的姿态
她听着倒是不好意思,忙道:“舒娟姑娘,你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
如今顾攸宁抄写过这几页,看看傍晚时候了,她今日也不必轮值,便想着赶紧回去娘家,把这几页给了顾越秋看,若是回去的早,还能尽快把晚膳做了。
出来诒晋斋,便见一众花木都笼在夕阳余晖中,天边晚霞层层叠叠,烧得艳丽。
顾攸宁走在这片霞光中,心头满是欢喜与满足,脚下不觉加快了几分
谁知突然间,便见前方有一道颀长的身影,因她是逆着夕阳的,只觉那人周身浸在落日金辉里,面目看不真切
不过凭着直觉,她知道这是端王。
她的欢喜顿时凝住,停住脚步,愣在那里。
她怀中还揣着那几页宣纸,虽然外人未必看得到,可她还是心虚。
诒晋斋是王府的书斋,是属于他的地盘,而今他这个主人不在,她悄没声地过去抄书,这简直仿佛偷窃。
关键如今还撞上了正主。
顾攸宁脸上火烫,窘迫地不知如何是好。
偏生这时,那道身影往前走,走到她跟前,颀长的身形自余晖中走出,面容也清晰起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福了一福:“奴婢见过殿下。”
刘勘元视线淡扫过她,却是问:“从哪里来,怎么如此匆忙?”
顾攸宁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实话,说实话也怕由此连累了舒娟。
刘勘元:“哦?你手里拿的什么?”
顾攸宁脸上羞红,只好承认:“请殿下恕罪,奴婢从诒晋斋来,奴婢斗胆,在诒晋斋抄写了一些……”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毕竟她只是一个粗使仆妇罢了,巡夜打更的,竟然跑去书斋抄书,已经是逾越本分了。
刘勘元略挑眉:“哦?”
他这样的人,一个眼神压下来,于顾攸宁来说便是威压。
顾攸宁心中惶恐,连忙跪下,小心翼翼地道:“殿下面前,奴婢不敢隐瞒,奴婢进入诒晋斋抄写了一些书籍,这些事全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和她人无关,若是殿下要责罚,便责罚奴婢便是。”
刘勘元垂着眼,无声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她。
可怜的小娘子,她吓得睫毛都在颤,日头透过那纤细颤抖的睫毛洒下去,他分明看见,她眼底凝着一层水光。
再次开口时,他声音竟格外冷漠起来:“为何要进入诒晋斋抄书?抄了什么?”
顾攸宁少不得坦诚:“殿下,奴婢弟弟素爱读书,因一直惦记着这本书,奴婢不忍心让他失望,便曾往街巷上书铺子里去寻,一连寻了多家,却总寻不着。后来亏得一位掌柜提起,说他早年曾结识一位读书人,那读书人偶然说起,他有个朋友曾在王府里见过那本书,也不过是听得一言半语罢了,奴婢因听了这话,便开始惦记着……”
刘勘元:“什么书?”
顾攸宁:“回殿下,叫《新编诸儒总要》。”
刘勘元:“你抄写的?”
顾攸宁:“是。”
刘勘元命道:“拿来。”
顾攸宁心里微紧,她不想给端王看。
尽管舒娟说自己写得还不错,可她知道,字体幼稚不成章法,难免让人笑话,而端王自然写得一手好字,她怎么好意思将自己那粗俗拙劣的字迹呈给端王呢?
然而刘勘元的声音却沉了几分:“还不呈上来?”
顾攸宁吓了一跳,当下不敢违命,哆哆嗦嗦地自袖中掏出叠好的那几页纸,小心翼翼地呈给刘勘元。
她也不敢抬头,只听得上方纸张窸窣声音,知道端王打开了自己抄写的几页纸,知道他在看。
她羞耻到无以复加,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又恨不得抢回那几页纸,不要让他看了。
然而,上方一直没什么动静,她偷偷地觑过去,却见他正抿唇认真看着,似乎在读上面的字。
顾攸宁只觉浑身无力,恨不得晕死在那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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