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2 / 2)
没看见他的神色,继续娓娓道来:“这些阵师弟子,亲历云笈覆灭之惨剧,对魔尊谢斩慈,可谓恨之入骨,同仇敌忾。他们投身贵宗,亦是怀着为正道尽一份心力、有朝一日能为师门雪恨之志。”
他微微叹息,略带讽意道:“只是不知,若这些弟子知晓杜宗主面对覆灭其师门的魔头,竟也畏首畏尾,不敢攫其锋芒,又会如何作想呢?”
他这话锋芒不显,其中蕴含的深意却是昭然若揭,杜阐面色一沉,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但檀鸾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他竟一时难以反驳。若强行反对,不仅得罪了太溪谷,更会寒了门下新归附的云笈弟子之心,甚至可能让太上正一宗背上怯战之名,威望大损。
他深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檀鸾之言。
最后,檀鸾的目光,落在了慧极禅师身上。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双青色的眼眸直视着老僧悲悯的双眼,缓缓道:“慧极禅师慈悲为怀,悲天悯人,晚辈感佩。禅师所言西漠荒僻、魔踪未东出,看似有理。然则,魔性狡诈,岂可以常理度之?今日不东出,安知非其蓄力蛰伏,以待时机?待其魔功大成,魔城稳固,届时再东出为祸,恐我九州已措手不及!”
他声音渐冷,继续道:“至于禅师所言情谊,本为晚辈私事,不足为外人道。然禅师既提及,晚辈便多言一句,大义当头,岂能因私情而废之。”
不等慧极禅师开口,檀鸾话锋再转,语气陡然锐利:“倒是禅师,一再为魔头缓颊,晚辈倒想反问一句,禅师座下俗家弟子池少游,叛出佛门,如今正是谢斩慈座下头号魔将,册为左护法,且谢斩慈当年前往黄泉之前,最后一个落脚之处,正是贵寺!”
他抬手,轻抚过髻间发簪,动作温柔,声音却冷:“禅师今日殿上所言,又究竟是遵大义,还是徇私情呢?”
慧极禅师面色一变,一双澄澈的眼眸中,终是涌起了惊怒的波澜,然而檀鸾却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已转身面向三位道尊,躬身一礼,朗声道:“还请三位道尊定夺大计。”
檀鸾这一番连环应对,有理有据,有诱有压,有悲情有质问,将三大势力的反对意见逐一化解、甚至反将一军,支持讨伐的声浪,再次抬头,且比之前更加汹涌。无数目光灼灼,望向三位道尊,等待最终的决定。
魔尊亲临
无数目光,或炽热,或算计,或犹疑,或恐惧,但无一例外,都投向了大殿之上岿然未动的三位道尊。
坤元道尊端坐如大地,面上无波无澜。元亨剑尊依旧阖目,枯瘦的左手搭在膝头那柄凡铁剑上,仿佛已然神游天外。清微道尊拨弄茶盏的动作停了,杯盖与盏沿轻触,发出一声极细微、却在此刻清晰可闻的脆响。
三人皆未言语。
这沉默,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具压迫。方才被檀鸾言语再度点燃的激昂,在这沉默的浇灌下,竟有了些微冷却的迹象。一些心思活络的家主宗主,已开始暗自揣度三位道尊这讳莫如深的态度,究竟是何意味。
檀鸾维持着躬身的姿态,仿佛有无限的耐心,等待那最终落下、注定会符合他预期的决定。
“呵。”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即将抵达顶点,连坤元道尊都似要微微启唇之际,一声极轻、极冷,却又清晰无比,仿佛贴着每个人耳廓响起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识海中响起。
下一刻,大殿中央,空间犹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排开,纯粹的、幽邃的黑暗自那裂隙中渗出,迅速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黑袍如夜,骨枪如雪,周身魔息压得殿中气氛凝然一滞,他就那样静静地立于大殿中央,立于九州仙门各方巨擘的环视之下,立于昔日挚友檀鸾的身侧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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