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1 / 2)
市内的店铺反而不及村镇里的繁忙。杂货店的玻璃门上张贴着大大的“供应有限!有序排队!”的告示,贴着调整过的营业时间,它们下午一点就关门了。
典当铺还开着灯,门窗前焊上了铁栅栏,里头没有人,只有一台电视机在无声地播放着典当黄金珠宝,现金支付,立即结算的广告。
这光景恍惚间把凌存真带回了他从玛莲娜王后医院逃出来的时候。
他还没问过萨沙那松脱的手铐,乔装的衣服,和运送床单的车子是不是都是他的安排。
他还没来得及感谢萨沙一直将他视作朋友,尤其是现在回想起他们白天的对话,他在萨沙眼里似乎还是从前的那个凌存真。这个身居高位的alpha军官看着他时,和他说话时没有丝毫贬低他,看轻他的意思。萨沙的立场也似乎一直都没有改变。他的心里有格拉。身陷与西庭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怀特家族的他,仍想彻底切断格拉和西庭之间的联系。
他也有个给与格拉自主的梦想。
李天乘的疯狂让他看到了机会。
凌存真感觉得出来,在拯救格拉这件事上,他和萨沙志同道合,是可以互相帮助的。
多一个盟友、帮手,尤其还是萨沙这样的盟友和帮手,绝对是件大好事,可凌存真的心情却很沉重,很复杂。
圣思综合学校既是西庭人建起来的学校,奉行西庭的教育制度,在格拉传播所谓的来自本洲的文明,可它也是他和萨沙,还有李天乘的母校。他在那里度过了他的整个少年时代。他并不惋惜这个象征符号的坍塌,他也知道往事不堪追忆,没有人能逃脱物是人非的魔咒。
但正是在那里上过的每一堂课,读过的每一本书,结交到的每一个人,构成了现在的他。和分化性别究竟是alpha还是oga都无关的他。
在学校里,所有人都上着同样的课程,拥有了认识世界的钥匙。
圣思的残缺好像也让他缺了一块,他好像又失去了一部分的自己,好像内里又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死去了。
学校可以重建,格拉有朝一日也一定能凤凰涅槃,可他却感觉不到改头换面,焕然新生的力量,他只感觉自己在持续地死去。
他的车越开越慢了,竟比李斯恒的自行车还要慢了。
在一条僻静的马路上,凌存真停了车,下了车,在马路上走了起来。他迫切地需要一些新鲜空气。
骑行在他前面的李斯恒早就注意到凌存真在跟着他了,他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他很想去关心关心他,转念想到反正两人一定会在地下室碰面,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也不知道哪里有哪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他最好还是和他保持距离。他也就没有任何动作。
然而,凌存真的车开得实在太慢了,他还停了车,下了车。
他的状态好像比白天更糟了。
他的状态一直不好,除了昨晚,他笑得那样开心,他从没看到他那么开心过,笑起来就停不下来了。他有多久没这样开心过了呢?
可今天看到他时,他又是那么得不开心。
李斯恒也停了车。
碍于两人这会儿正在马路上,正派和善的教育部长不应该主动接近阴暗狠戾的皇帝的鹰犬。李斯恒就只好隔着一条马路,在对街推着自行车走着,他不敢盯着凌存真看太久,只是偷偷地打量,默默地寻找着靠近他的契机。
凌存真也没有用正眼打量他,也只是默默地走着。他点了烟,但好像没有在抽。
李斯恒看不太清。
两人就这样隔着双车道的马路,隔着一片暗黄的路灯光,像两条平行的射线一样,往同一个方向延伸去。
不知不觉就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了。
按照李斯恒惯常的回家路线,他应该往右转,车头已经转向了右边,脚下正犹豫时,两个巡逻兵从近旁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里走了出来。他们看到他,朝他脱帽致敬。
李斯恒回以微笑,往右走去。
眼角的余光里不见凌存真跟上来。他们还是背道而驰了。
李斯恒忽然想起了李天乘把凌存真从医院带走的那天。他们在医院的电梯里偶遇,他骑车送李星迪回修道院,李天乘带凌存真去兹堡,自行车和轿车在一个十字路口一个向左转,一个向右转。
凌存真离他越来越远。
李斯恒停下了脚步,四下再不见其他人了,周围只有挂着“出租”“出售”招牌的西庭遗风的老房子。这里是梨树街,曾经遍布整条街的艺术家设计室,画室,个人工作室近半人去楼空。
李斯恒捡起了路边的一块石头揣进口袋,转过身,跨上自行车,去找凌存真。
凌存真确实和他走了相反的方向,他走在一排黑黢黢的梨树下。
黑黢黢的树在路灯下伸展着黑黢黢的树枝,有一棵梨树开了花了。这才十一月,它就迫不及待地开了花。
它在想些什么呢?
凌存真停在了那棵树下,好像也困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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