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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将已经安稳酣睡的小王子,从亚勒·克洛伊的怀中剥离,圣明天使一动不动。霍德尔王走上前来,他站在天使跪倒的躯体前——你看,就连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也跪倒在他的脚下,匍匐、臣服了。
霍德尔王抖动披风,接过侍从递来的一个黑色的罐子,他从罐子中拔出一柄绿刃的匕首,他抓住亚勒·克洛伊脑后白色的发丝,他将天使那张现出原形的、丑态毕露的脸庞扬起来,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亲信去看。
霍德尔举起匕首,他要剖下天使这枚眼睛,他要割下亚勒·克洛伊的头颅——
然而。
就在,匕首尖上,摇曳晃动的绿色液体,滴在亚勒·克洛伊的那颗眼瞳上的一霎那。
四周忽然一片漆黑。
霍德尔抬起头,看到不远的山坡上,垂直落下了一隙白到足以灼伤任何普通人的眼睛的,圣光。
在世代以圣明天使为信仰的嘉伦兰帝国的疆域之内。
在供奉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首都圣城基罗亚娜。
在暗无天日、阴湿腐臭的水牢中。
侍奉圣明天使的忠诚的阐释者,西苏·博曼切特对圣殿骑士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讲:
“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毕竟是伟大的阿涅斯的再造骨肉。霍德尔王虐杀天使的行为,触犯了真正的‘神怒’。
“他没能得到天使的力量,反倒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而神怒之下,整片大陆雷鸣电闪,经久不停,无论多少人、无论凡人如何祈祷、如何忏悔,都无济于事。
“大海咆哮,大地震动,山崩地裂,洪水横流,不计其数的人在神罚中死去。
“——而走投无路的霍德尔王,又耗时三年,用尽所有的金子,想修造出一座能够攀登至天际的高塔长梯。
“他想要走到天上,再次叩问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殿门,偿赎自己深重的罪孽;他想要献出自己还拥有的一切,请求伟大的阿涅斯的宽恕,不要再迁怒于他的子民。
“可是高塔崩塌,天顶遥远,金梯远不可达。霍德尔王便听从幸存的亲信的提议,改为让所有的百姓来到基罗亚娜,以朝圣、请求保护为名,共同修筑一座圣明天使的雕像。
“百姓们为了活命,纷纷来到了这里。
“他们在空荡荡的,无一活物的神殿里,不断呼唤着自己心中的,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名字。
“而他们的‘神’,竟然真的愿意聆听。”
在世代以圣明天使为信仰的嘉伦兰帝国的疆域之内。
在供奉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首都圣城基罗亚娜。
在暗无天日、阴湿腐臭的水牢中。
阐释者望着圣殿骑士不断颤动着的,已经留下泪水来的金色的眼睛,轻声地、低声地说:
“亚勒·克洛伊复苏之后,看到了水深火热的人间。
“祂并不为此而感到畅快、痛快。
“祂向伟大的阿涅斯提出请求,央她不要再愤怒、仇恨,祂请她结束这一切。
“也就是这时,已经垂垂暮年的、病痛缠身的老国王,在所有修建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巨大石像的子民的见证下,拖着风烛败躯,爬到了石像的肩上。
“霍德尔王拿出当年那柄匕首,他最后一次跪下,最后一次举起双臂,他对天空呐喊,愿意献出自己的心脏,最后一次祈求神明的庇佑垂怜。
“而就在他剖出心脏,尸体陈横在圣明天使的石像肩头的第三天,地震与海啸,统统停止了。
“第四天,暴雨闪电不再降落,云层舒展,这片快要被泡透了的大陆之上,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太阳。
“第五天,伟大的圣明天使,仁慈垂范的亚勒·克洛伊,带着祂的辉泽,再度降临这重新燃起希望的人间。”
在世代以圣明天使为信仰的嘉伦兰帝国的疆域之内。
在供奉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首都圣城基罗亚娜。
在暗无天日、阴湿腐臭的水牢中。
西苏对兰德迦纳说:
“殿下,这就是全部的故事,全部的‘真相’了。”
兰德迦纳有些站不住,他眼前金星乱冒,他胡乱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铁栅栏,他的手一时还没有力气,向下滑落了一段,手甲与栅栏间摩擦出了一阵刺耳的金属刮声。
兰德迦纳感觉自己像是遭受了真正的重创、某种足以致命的外伤,血的腥气在他的喉间、鼻腔里翻涌着,兰德迦纳听见阐释者还在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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