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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瘦,手臂上经络暴起,一见便让人信服。
李堰又掏出自己的本子并一根炭笔,道:“一个一个来,位置与高低指认标在图上,尺寸记在我的本上。”
为首之人双手接过,蹲下身子开始标画。
这份河图在绘制之初,李堰便想到了有朝一日可能要拿给不懂行的外人看,遂将每处细节皆勾画明了,力图哪怕是递给大字不识的文盲,也能根据河流走势看个大概。如此倒是便利了这群庄稼汉,他们一个传一个,时不时还互相争辩两句。若是再拿不准,变得向人群中询问。
李堰也不催促,如此等了半个时辰,方才完事。他拾起地图大致一扫,至少各个田口与排水渠处的所标地势同他记忆中大差不差,至于田地之中的高低起伏……
他与贺绳皆没那个时间与精力一一确认,只能到时……
他收起河图与本子,笑眯眯道:“刚刚谁指的那一段,我可都记住了,还有人要修改吗?”
众人面面相觑。
“我与贺工各抽查两处,若有不实、虚报或漏报,那么到时候……”
话又没说完,众人连忙道不敢欺瞒大人。
李堰这才满意,面色冷淡,挥挥手放走了这群吓得够呛的人。贺绳此时看他一眼,由衷道:“我觉得顾工之前说得对。”
“什么?”
贺绳笑道:“顾工说,你是个好人,却总狠不下心来做个好官,是一大憾事。如今看来,李大人有所进益,也像个好官了。”
李堰叹气,不住扶额道:“贺工,这不是什么好事。”
贺绳一拍巴掌:“你这话说的,好人做好官,总比坏人做坏官强!”
他哼哼两声,又道:“你是我见过顶有能耐的人,我看长安那个什么工部尚书,就该交你给做!”
“……多谢抬举,”李堰道,“只是我这个年纪,做尚书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他袖手而立,身上厚重的裘衣衬得他更加高大。
“我也不想做尚书,整日往案头一坐,怪无聊的。我倒是想留在灵州……”
贺绳连忙打断他:“诶,可不兴说这话。这地方有什么好的?穷山恶水,还有敕戎人随时进犯,你留个什么劲?”
李堰垂眸,眉眼间有些失落:“我想留下来。”
“您和我说这个也不顶用啊!”贺绳莫名其妙,“派您来这儿的是陛下,您要求是不是也得求求他,再不济,问问杨大人?”
“我知道……”
李堰再叹一口气:“我只是……罢了,抽检去吧。太阳落山之时,你我还在此处相见。”
“今日对完灵武,明后还得去回乐和怀远。”
灵武中人虽时常做些祭祀恶神以应蝗灾,春耕时以邻为壑的坏事,但到底不敢糊弄李堰。一日下来,二人抽查的四处皆无错漏。李堰交代监工为这七个人记了赏赐,便拎着谭素明,同贺绳一道连夜赶赴回乐。
回乐大变模样。叶擎这个酒蒙子虽时不时神神叨叨,但办起正事来还是相当牢靠。
王建水如今升做县丞,另外兼着回乐河长一职。此时一听李堰的要求,立马叫来手下,选人传上堂来,自己则拽出一张半成的地图,铺开,其上标注详尽,也能与李堰的图一较高下。
“这是叶大人的吩咐,他说当年在南边挖运河时,就是如此做工。不过这是回乐县的详图,您若单要艾山渠的,我现在差人去画。”
“不用,”李堰自怀中摸一摸,又掏出一沓,展开一角。
“……拿错了,这是怀远的。”
他复掏了一阵,自怀中掏出几张图,两串铜钱,两个本子,三支笔,方才摸到回乐的图。
贺绳自怀中拽出个包袱皮,塞给他:“您还是归置归置这些玩意儿……”
谭素明冒出个头:“要不我给您拿着也行。”
李堰耳尖微红,清清嗓子,徒劳地解释道:“走得急,忘收拾了……”
随即一抖,展开河图:“艾山渠的图,已经画好了。”
前去选人的小吏匆匆而归,身后缀着一串人。其中有几个李堰颇为面熟的,在陆饶的队伍中见过的人。此刻彼此再见,这几位纷纷低头,眼神躲闪。
王建水如今得了官身,更是威风,几句吩咐下去,乡民们大气都不敢喘,忙不迭标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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