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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角落,低着头,握着筷子,没有再吃。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落在他身上,又退下去。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像是被放在一张桌子上被人推来推去。
他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是谢予。
没有低头看他,只是隔着衣料按了一下他的肩:“没事。”
谢星辞没有动,但他攥着筷子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数秒后他终于抬眼,看着针锋相对的人群,小声地开口,“谢予……我好痛苦。”
谢予一愣,他看着谢星辞那双无光的眼睛,渐渐泛红。
兔子的忍耐程度是非常高的,连死都不会吭一声。
上一次兔子在他面前哭泣是身体痛到了极限,而这一次——是内心。
门框的阴影从身后斜切进来,在谢星辞脚下碎成一地冰冷的光斑。
他没来得及回应谢予那句话。
沈文旭已经先一步开了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星辞也在,正好,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文旭在这里替和煦向你赔个不是,等找到他,一定让他亲自向你赔罪。”
他说着,当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姿态放得很低。
谢星辞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没关系”,想说“不必了”,想说点什么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可那些话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发不出声。
倒是谢魏先冷笑了一声:“赔罪?沈少爷这话说得轻巧。我儿子站在台上被晾了整整一个小时,你们沈家一句‘赔罪’就想揭过去?”
“那谢先生的意思是?”沈文旭依然保持着那副好脾气的模样,酒杯端在手里,不急不躁。
谢魏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谢星辞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那目光很短暂,短暂到在场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但谢星辞注意到了。
沈庆适时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谢先生,我们沈家不是不讲理的人。和煦缺席婚礼,确实是他不对。但这件事的起因,你我都清楚。不如各退一步——婚事照旧,沈家会对外给一个体面的说法,也会在生意上给谢家让出两个点的利。你看如何?”
两个点。
谢星辞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的整个人生,他的尊严,他站在礼台上承受的那一个小时的目光,被换算成了“两个点的利”。
谢魏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沈家主既然这么说了,我谢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婚事照旧——但对外界媒体,就别把这件事牵扯到谢家身上。”
“自然。”
桌面上重新响起杯盏碰撞的声音,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片其乐融融的虚伪和谐。
谢星辞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碗里还有谢予夹给他的那块肉,已经凉了,油花凝在表面,白花花的一层。
好恶心!好恶心!所有人都好恶心!恶心到他想吐。
谢予的手还按在他肩上,但那点温度此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怎么也透不进来。
“我带你走。”
谢予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谢星辞能听见。
谢星辞点了点头。他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思考,只是机械地跟着谢予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文旭忽然叫住了他:“星辞。”
他回过头。
沈文旭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那杯酒,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和:“今天的事,委屈你了。等和煦回来,我一定让他好好补偿你。”
谢星辞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不用了。”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谢予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暗一些,暖黄色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地毯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谢星辞走在谢予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没有焦点,似乎还有人在和他说话。
恨,好恨,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他们不去死,为什么他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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