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也像她一样辗转反侧,备受煎熬?那人生来就锦衣玉食,从未受过苦,若真落入牢狱,怎么撑得住?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丁莹便又匆忙赶往宫门。这次她顺利入了宫城。之后她四处打探消息:找内侍、找宫监,甚至想到了谢妍那个在禁军任职的表外甥。可惜探查了半日,她唯一能确定的也仅仅是谢妍昨日入过宫。
没人知道她之后的去向。丁莹查不到她出宫的记录,各处监牢也无半点踪迹。可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如果郑锦云所料不差,谢妍仍被幽禁于某处,只可能是宫城之内。然而这日既无朝议,皇帝亦未传召大臣,丁莹进不去内宫。
宫门关闭的时间再次临近。渐渐暗淡的天色仿佛是丁莹的心情写照。这一天,她注定又要无功而返。
不过皇帝不可能永远躲在深宫,离宫前丁莹暗下决心,如果郑锦云那边也查不出谢妍的消息,下次朝议,她必要当庭抗辩,哪怕拼上一死,也要皇帝给个交代。
一进家门,丁莹就见母亲向她迎上来。
这一天,丁母在家里亦是心神不宁。这段时日她也看明白了,女儿对谢妍一片痴心。昨日尚无确切的消息,她都已经哭得那样伤心。若那人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想象丁莹将会何等悲痛?
门口每有响动,丁母都要探头张望,查看是不是女儿回来了?可一直到日暮将近,丁母才终于等到丁莹归来。
此时的丁莹似乎冷静了一些,至少不像昨日进门时那样情绪激动,只是神情郁结,眉心紧锁,仿佛笼罩在无尽的愁绪之中。
“怎么样了?”丁母关心地问。
丁莹沮丧地摇了摇头,表示毫无进展。
丁母沉默片刻,牵起丁莹的手,柔声劝慰:“无论如何,也要吃些饭食。不然你哪有力气找她?”
丁莹也知道母亲说得有理,乖乖让她领着,到屋中坐下。
饭菜摆上来,丁莹刚要动箸,却听到院外传来叩门声。
这时辰怎么还有访客?母女俩对视一眼,丁母道:“你先吃,我去看看。”
丁母走出来,打开了门。牵马站在门外的是一名身穿浅绿官员常服的女子,三十多岁的年纪,相貌端庄,看起来还有点面善。
“老夫人,”女子先向丁母施礼,自我介绍道,“在下郑锦云,之前与夫人见过面。”
丁母立刻记起来了,她是丁莹在朝中的女官同僚,大约半年前的时候来过一次丁家。
“原来是郑员外,”丁母连忙请她入内,“快请进。”
屋里的丁莹已经听见动静,不待母亲呼唤便急切地走出来问:“员外可是打听到恩师的消息了?”
“是。”郑锦云站在暗影里,短促地答了一句。
丁莹连忙抬手请她进屋:“里面坐。”
“不必了,”郑锦云嗓音低沉,还透着一丝疲惫,“不是好消息。”
丁莹双手陡然握紧。
郑锦云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默半晌后才慢慢走到光亮处:“很抱歉,我昨日的推断是错误的……”
这句话透着浓重的不详。而丁莹也借着室内透出的微弱灯光,看清了郑锦云脸上沉重的表情。她用右手撑在门框上,声音发颤:“她……怎么样了……”
“我刚收到的消息……”郑锦云的语气愈发沉痛,“谢左丞入宫后主动招认当年隐瞒人证存在的罪行。陛下震怒,下令……当场鸩杀……”
赐死的消息艰难出口,风声骤止。整个院落仿若冰封,陷入一阵死寂。
许久之后,丁母率先回过神,慌忙转头望向女儿。
丁莹没再扶着门,而是攥紧了胸口的衣袍,面上血色尽褪。她踏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下一刻,她便身子一晃,直直倒了下去。
“阿莹——”撕心裂肺的呼喊中,丁母扑了过去。
丁莹不清楚她在床上躺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