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怪墓道外一片死寂不见增援,巴图尔目光在托雷与亚朵身上几个来回,思量片刻继而放声狂笑:“好你个小杂种,先借亚朵之口将苏德诱送进来,却在他求援时故意拖延,明修暗度图谋不轨,是是非非由你一张嘴随意编造。哈哈哈,苏德倚重你多年,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托雷不以为意,自顾自退回墓道口道:“西南王谋害世子在先,犯上作乱弑兄在后,不若束手就擒,免得同室操戈,叫族人看了笑话。”
巴图尔呸的一声骂道:“装腔作势倒是像极了你这死鬼义父,不过蛇鼠一窝!亚朵,还不给我过来!”
亚朵惊慌中反而后退。
巴图尔缓和语气劝导:“你何时与这来路不明的杂种狗有染?他没有古岸默家族的血统,杀了养父也不能成事,跟着他有什么用?还不快过来!”
“没用的。”如意轻声插口道,“郡主在彧罕宫出入自如,‘探望’的自然并非王妃。不若如此,王妃见到女儿时,为何不是安慰欣喜,反倒是惊慌闪避呢?”
亚朵面孔隐于托雷身后,稚嫩声线怯声回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阿妈病中常恍惚混乱,一时认不出我也时常有的事,又有什么稀奇?”
如意摇头道:“她道身体不适,你为何逼她服食肉糜?那碗汤早已凉透,你常服侍于病榻,又怎会不懂重病之人忌讳寒凉?一时粗心也就罢了,端起汤碗理应有所察,你却故意不叫破,反逼迫王妃食用。当日她字字珠玑却不敢明言,原来忌惮的正是亲女。虽匪夷所思,但王妃突然暴亡,难不叫人疑心被害。”
亚朵嗓音尖利,踏出半步急切辩白道:“你胡说,我怎可能毒杀母亲!那些事惯有下人服侍,我怎会懂?”
“嗯,原本如意也不敢信十五岁少女会毒杀亲母,只是……郡主又怎肯定是‘毒杀’呢?”
亚朵瞬间白了面色,慌乱看向托雷,视线又惊恐扫向巴图尔,随即崩溃地掩面痛哭道:“我有什么办法!别人欺辱我、污蔑我时,你们何曾回护过我一回?反正阿妈也没几日好活了,我只是帮她提前结束羞耻一生!就算她对我的弥补,偿还一点这些年令我沦为笑柄的亏欠。别恨我,我也要活的!”
“贱种就是贱种!”巴图尔怒极,呸的唾弃一声,挣扎了扑过来撕打。
亚朵惊声尖叫。
哪知还未碰到亚朵衣袖,便被兜头泼了一桶水液,口鼻间涌入一股浓重洧水味,立时大惊失色。
托雷抛开手中空罐,顺势将一支硕大陶罐踢翻,陶罐滚至角落撞碎祭品,内里翻涌倾泻的洧水立时将两方隔出一条分明界限,墓室内里地势较低,油体争相蜿蜒入内。
托雷面露癫狂,难掩兴奋,得意道:“不过一个‘封棺’就能叫你们自相残杀,人命你们浑不在意,却为一个妇人争得鱼死网破,究竟是占有还是置气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你看这个故事好不好:大汗为子复仇潜入地宫诛杀乌昙,西南王为一双儿女以命相搏,重伤大汗。而后两人在纠缠间不慎撞翻灯油,双双葬身火海,只剩郡主侥幸逃出生天,道破实情。怎么样,感人吗?”
说完便作势要从亚朵手中接过火把。
“慢着。”
乌昙避开足下洧水,带如意朝墓道出口逼近两步,笑叹:“托雷世子藏锋敛锐,倒失敬了,只是此番设计看似算无遗策,却怕留有一处致命疏漏。”
“站住!”托雷目露警惕,右手顿时回握腰间长刀,“说笑了,要说藏巧于拙,谁又比得了乌昙世子装疯卖傻、忍辱负重十几年?你不用借故拖延,我不会信你口中一个字。”
乌昙不以为意:“可谁会拒绝多一条退路呢?两日内纳庾连逝大汗亲王世子,却唯独被大汗倚重的义子毫发无伤,会无人起疑?你挑拨纷争、收买工匠、与郡主私通怂恿其投毒弑母、今夜更未依约增援,桩桩件件但凡留有一丝疏漏,宗族就绝不能容你继续威胁其他苏德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