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栖鸿进了宾馆,瘫在椅子上——床上还摊着他的衣服,装香水的手提袋也在床上,虽然是大床房但显然不能睡人。李栖鸿苦大仇深地看了它们一眼,先拖出电脑,处理一天下来堆积的事情。
等他忙完也到了凌晨。男人趴在桌子上发呆。
简直像是做梦。
他竟然真的见到了乐郁。他们聊了那么久,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但那毕竟是活人,鲜活的,嘴里呼出的气在夜幕中凝结成可视的白汽。乐郁的眼角有了些细细的纹路,手指上多了一道小疤,穿着羽绒服。明明是很普通的衣服,穿在那人身上就显得可亲而温暖。虽然所有人大概都会指责李栖鸿的滤镜太厚,但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真恍惚有种一如往昔的错觉。乐郁确实是个既温和可亲又难以捉摸的人。
他有些难过,又感觉到了点久违的暖意。嘴角朝上翘,眼睛却有些湿润。
李栖鸿伤感够了,终于一张纸含糊地擦了眼睛,认命地爬起来,准备把衣服收拾收拾。
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响了。男人一哆嗦,捡起手机,来电的却是他的舍友安德烈。
李栖鸿有点无奈,但小毛子一向做事跳脱,他倒也不算太诧异。
电话接通,李栖鸿的眉毛皱了起来。电话里传来喧哗的声响,节奏强劲的乐曲被电波扭曲成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噪声。一群人的声音混杂,让人难以辨别。
安德烈口齿不清地用英语叫道:“李!你在……在哪!快点……快……来,然后救我!”
李栖鸿处于和前任见过面之后的寂寞空虚冷之后,不是很想理会泡吧的醉鬼:“……自求多福,安德烈。难道你忘了吗,我不在b国。”
安德烈大声嚷嚷道:“哦……我的好兄弟……你猜猜我在哪!我们正分享着相同的夜色。淞浦!嗝,好迷人的城市……好迷人的……姑娘们……”
李栖鸿没好气地说:“所以,你找我的意图是什么,享受你迷人的夜晚吧。”
安德烈泫然欲泣:“哦李……我实在喝不下了,可姐姐们实在热情过了头……求你了,来解救我吧,上帝啊!”
安德烈报了个酒吧名,周围的女声又大了起来。电话被掐断。李栖鸿把手机丢在床上,两眼朝天,在椅子上呆坐了一分钟,心中涌起了淡淡的杀意。
然而残存的良心作祟,李栖鸿还是从椅子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没穿下午那件纯白的大衣,抓起一件短款羽绒服,歪七扭八地出了门。
我爱你
“小郁,小郁!”
电话那头分外嘈杂。“叮铃哐啷”的杯盏声混合着摇滚乐与人声。乐郁眼皮跳了一下,直觉半夜同事找他没什么好事。
“怎么了?”乐郁问。
女人打了个嗝:“你……过来!你是不是没喝过酒,姐姐今天请你喝酒!”
乐郁哭笑不得:“姐姐啊,你喝了多少。”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不多,就几瓶。算什么!重点是我把你老板架来了,你得给他领回去。”
乐郁汗颜道:“姐姐,姐姐妹妹们你们别这样。老板他是个脆皮,你们悠着点,小心他明天讹人。”
旁边有人催促道:“你快点,打车费给你报销,别磨磨蹭蹭的。你磨蹭多久我们灌多久。”
乐郁隐约听见了好几个女演员和女乐手的声音。这么多年也有人或隐晦或明确地对他表示过好感。他顶着张帅脸,还会照顾人,挺适合谈谈恋爱的。
但乐郁显然不太乐意。他周到地和所有人打交道,一视同仁地批发好人卡。不死心的人还有不少,隔三差五就蠢蠢欲动,创造和他私下交流的机会。
这次是把常晏拉去喝酒。常晏也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乐郁知道他肯定没喝醉,纯粹是拿助理找乐子。
能怎么办?乐郁没辙了。他认命地出门,朝目的地去。
夜车里司机和乘客都没有闲话。霓虹灯缥缈而绚丽,乐郁看着路边快速闪过的灯火,孤独感像滴进水中的墨汁,逐渐把整杯水染上了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