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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东西从内部填充了。他的双脚已经和地板长在了一起,脚踝处蔓延出细密的白色菌丝,深深扎进木质地板里。

“他在出事之前就死了。”温书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霍南瑾走到圈椅前面蹲下来。老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下面系着一块玉牌,玉牌的正面刻着一尊佛像,背面刻着一行字。他轻轻把玉牌翻过来,看清了那行字:许昌平,庚寅年腊月初三。庚寅年。比温书予出生早了整整十二年。

霍南瑾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伸手碰了碰许昌平的手指,触感坚硬冰凉,但皮肤下面有一层极薄的灵力残留,是防腐咒。防腐咒的力道和时间长度都不是普通人能施展的,至少需要顶级捉鬼师或者佛门高僧的修为。

“这道防腐咒是你画的吗?”霍南瑾问温书予。

“不是,”温书予摇了摇头,“这道咒的纹路是佛门的,不是道家的。跟我们在城北地下室看到的那七盏油灯的阵法同源,但手法比那个高明很多,施咒的人修为不在我前身之下。”

“是谁?”霍南瑾问道。

温书予站在许昌平的尸体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是在冥思苦想,而是在感受——用莲花种赋予他的感知力,去触摸这具尸体上残留的、属于施咒者的那一点点气息。

他闭上眼睛,眉心在金红色的微光中微微跳动,像是心脏的搏动。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霍爷爷。”

防腐咒是霍正庭画的。也就是说,许昌平在十二年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死,提前让霍正庭给他的尸体画了防腐咒。目的只有一个——他要把这具尸体留给霍南瑾找到,因为他要在尸体上留下只能让霍南瑾看到的东西。

霍南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重新审视这具尸体,一寸一寸地从头顶看到脚尖,最后把目光落在许昌平合十的双手上。那双手的十指交握,但右手的小指是翘起来的,像是一个不自然的动作。他伸手轻轻掰开许昌平的手指,那只僵硬的手掌心里攥着一张折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纸条。

纸条被抽出来的瞬间,许昌平的尸体整个震了一下。不是什么灵异现象,而是防腐咒被触发的结果——这张纸条就是咒的终点,一旦被取出,咒力就会开始消散。许昌平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七窍里渗出一缕缕白色的雾气,那是在防腐咒失效之后被强行压制了十二年的腐败过程在一瞬间全部释放。他的身体在圈椅上软了下去,面部轮廓开始模糊,皮肤变成了灰黑色,眼窝深陷。

霍南瑾拉着温书予后退了两步,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许昌平的尸体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了十二年的腐烂过程。最后只剩下一具穿着中山装的骸骨歪在圈椅上,老花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道缝。

温书予小声念了一句佛号。霍南瑾展开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不是许昌平的,而是霍正庭的。

“南瑾,许昌平知道全部真相。他在死前已经将部分记忆封存在老宅枇杷树下。树下三尺,有铁盒。盒中有录。”

霍南瑾把纸条折好放进风衣内袋,对着许昌平的遗骸微微低头,做了一个简单的揖礼。然后对温书予说:“回家。”

温书予飘在他身边,一直飘到门口才轻声问了一句:“哥哥,所以许昌平真的在你师父找到他之前就已经不是活人了。他跟霍爷爷早就是一起的。”

“对,”霍南瑾走下楼梯,脚踩在碎了一半的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用自己的尸体当信使,在这里等了十二年。”

“等谁?”

“等我。”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霍南瑾没有进屋,直接走到院子角落那棵枇杷树下。树冠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树下放着一把旧竹椅,椅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把竹椅挪开,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树根旁边的泥土。泥土是干的,但有一小块区域的土色比周围略深,像是很多年前被翻动过,日晒雨淋之后又慢慢恢复了原样,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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