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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朝着温书予的方向张开了双臂。四岁小孩的手短短的、肉肉的,五根手指在空气里抓了抓,做出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温书予下意识地往后飘了半尺。他是鬼,一个活人小女孩看到鬼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哭才对,但她没有哭。她不但没有哭,还对着他喊出了一句话——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困倦和理所当然的亲昵。
“哥哥。”
霍南瑾低头看了看棺材里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身边僵在半空中的温书予,沉默了两秒。
“不是。”他纠正道。
小女孩把目光转向他,依然伸着手要抱抱,字正腔圆地对着他也喊了一声:“哥哥!”
然后她很认真地轮流指着两个人,做了总结陈词:“都是哥哥。”
“你不怕鬼吗?”温书予飘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犹豫着不敢靠近。
小女孩歪头问道:“什么是鬼?”
霍南瑾在心里把这句话的含金量掂量了一下。这个小孩在石棺里睡了很多年,常识为零,但她能感知到温书予身上的莲花种气息。她的确和温书予同源——他们都是同一个寄胎体的孩子。一个二十二年前剖腹取出,一个在更早或更晚的时间点被封进了这口石棺里养着。
小女孩见没人抱她,自己从棺材里站了起来。她踩着棺材里的褥子——霍南瑾这才注意到石棺底部铺了一层已经很旧的锦缎被褥,被褥下面垫着几层干草——攀着棺材边缘就要往外爬。霍南瑾伸手把她捞了出来,她顺势就搂住了霍南瑾的脖子,两条小短腿挂在他腰侧,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她的身体很轻,体温偏低,但确实是活的。
“给她取名字了没有?”霍南瑾问温书予。
“我?给她取名字?”温书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趴在霍南瑾肩头的小女孩。
“你是她哥哥。你取。”
温书予飘过来,和小女孩平视。小女孩从霍南瑾肩膀上抬起脸,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想去摸温书予眉心的红色纹路。温书予没有躲,让她冰凉的小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眉心。那只手碰到他的一瞬间,他魂体深处响起了一声极细微的、像是琉璃碎裂又像是冰雪消融的声音。
莲花种里储存的、来自他前身的那些认知碎片,有一片主动浮了上来。上面只有一个字,是那位高僧圆寂前念的最后一个佛号里的一个字。他把那个字轻声念了出来。
“予安。你叫予安。”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她一笑起来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那股子可爱劲儿简直跟温书予一模一样。
霍南瑾看了看怀里这个小东西。温予安,霍南瑾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跟温书予的“予”同字,跟“安”连在一起,寓意不言自明。他一手抱着予安一手拿起地上的铜铃灯笼,招呼温书予往回走。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带回实体世界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她不知道在石棺里睡了多久,身体机能的状况全是未知数。
温书予飘在他身后,看着予安趴在霍南瑾肩头朝他挥手。那只小手张开又握住,张开又握住,像是在玩一个刚发明出来的游戏。他落后两步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追上去,伸出手碰了碰予安的辫子。那颗小小的红头绳在他指尖掠过,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从溶洞裂缝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轮弯月挂在云层缝隙之间。三个人穿过东郊公墓的石阶往下走,霍南瑾忽然感觉肩上一沉——予安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小手还抓着他风衣的领子,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温玉泽那边的人知道她的存在吗?”温书予问道。
“不知道。如果知道,这口石棺早就不在了。”霍南瑾调整了一下抱姿,让予安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里,“你师父把她藏在这里的时候,应该只告诉了许昌平。现在许昌平死了,知道她存在的人就只剩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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