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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38
“小丫头,你和你妈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她临走前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是‘别让他们找到我的孩子’。我没能替她保住儿子,十几年了我连他被埋在哪里都不知道。”老人的声音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失控了,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漫了一脸,“你活着就好。能醒过来就好。”
予安从霍南瑾膝盖上溜下来,走到周德全的轮椅前面。她踮起脚,用两只小手握住了老人那只枯瘦的、还在发抖的手,把自己整个掌心的温度都贴在那只冰冷的手背上。
“爷爷不哭。姨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昨天梦到姨姨了,姨姨说谢谢周爷爷,周爷爷帮她把小棉袄收在柜子里没有被人拿走。”
周德全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个四岁的小女孩。因为林秀梅的口头禅就是“小棉袄”,她管予安叫“我的小棉袄”。这件事除了林秀梅本人和周德全,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孩子昨天刚做的梦,不可能提前从任何人口中得知这个称呼。
周德全最终泣不成声地交代了一个地址。林秀梅的骨灰被他违规私藏在殡仪馆老火化车间最里面的骨灰存放柜——他以退休前最后一批焚化遗物的名义办了一份假档案,把林秀梅的骨灰编了个编号塞在角落的柜子里,十几年来没人动过。
从养老院出来,霍南瑾抱着已经犯困的予安,温书予飘在他们身后,三个人沿着养老院外那条种满了悬铃木的小路慢慢地走。予安趴在霍南瑾肩上,小手还攥成拳头贴在自己胸口,那是她刚才握着周德全的手之后收回来时下意识形成的姿势——像是把那只手上的温度攥在手心里不敢放开。
温书予开口说:“林秀梅。寄胎体有名字,她叫林秀梅。她不是温夫人,不是温家那些文件上写的‘某氏女性’,不是组织代号。她叫林秀梅,是个在殡仪馆扫火化车间的保洁阿姨。”
“予安的妈妈。”霍南瑾把怀里的予安往上托了托,让她的小脑袋更安稳地靠在自己颈窝里。
“也是我的妈妈。”温书予说,“不是亲生的那种——但是是她把我生下来的。她从怀孕到剖腹,经历了一个正常母亲该经历的所有的事情,然后死在了产床上。
我活了二十二年,她都变成了一盒骨灰锁在柜子里从来没有人来领过,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现在她有名字了。”
“对。她叫林秀梅。”霍南瑾说着停下脚步,把予安换到左手抱着,右手空出来,伸向温书予的方向。
温书予会意,把手放上去。霍南瑾收拢手指握紧,隔着魂体和肉体的界限,两只手的温度仍然坚定地重
叠在一起。
从养老院回程的当天晚上,霍南瑾让阿诚开车带他们去了一趟市殡仪馆老火化车间。那个车间在新馆建成之后已经停用了多年,大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霍南瑾用铜尺震开锁芯,推开门,里面是一片被时间冻住的灰色空间。火化炉的炉口蒙着厚尘,墙角堆放着淘汰的推车和铁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旧骨灰混合的干燥气味。
按照周德全给的编号,阿诚在最里面那排柜子的底层找到了那个贴着泛黄标签的木制骨灰盒。标签上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墨水褪成了极淡的蓝色,只能勉强辨认出“林秀梅”和一个日期。年份比温书予出生早几年,是她真正死亡的时间——也就是予安被封入石棺那一年。霍南瑾把骨灰盒小心地取出来,放进事先准备好的樟木匣子里,关上匣盖,用一块干净的红布包好。
温书予飘在柜子前小声说:“妈妈,我们回家。”
樟木匣子在他的话音里静静地沉默着,但殡仪馆的老旧日光灯管忽地闪了好几秒,把所有人的影子拖得忽明忽暗。等灯恢复正常的时候,骨灰盒表面那层细尘已经不翼而飞,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什么人轻轻地吹了一下。
第二天,霍南瑾在老宅的书房里打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打给阴司办事处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头,让他帮忙查一下跟林秀梅相关的阴间记录。老头回复说此人已经在去年正常进入轮回,生前无大恶,死时心有牵挂但无怨念,属于善终类别。霍南瑾听了这个答复,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对老头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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