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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菜品一道一道地上。前菜是熏三文鱼沙拉,汤是奶油蘑菇汤,主菜是牛排配烤蔬菜,甜点是提拉米苏。温书予每一道都吃了,而且吃得不少。吃到牛排的时候,他切了好几下都没切断,刀叉在他手里像是两根不听使唤的木棍。他皱着眉,抿着唇,和那块牛排展开了认真的搏斗。霍南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自己面前已经切好的牛排推到温书予面前,换走了他那盘被切得乱七八糟的。
温书予抬头看他,眼睛里写满了感激和不好意思。霍南瑾没有看他,低着头继续切那盘被温书予切坏的牛排,刀叉在他手里优雅而高效,每一刀都精准而利落。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面的系主任看到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但他什么都没说,转头和旁边的另一位教授聊起了下学期的学术交流计划。
晚宴结束后有一个自由交流的环节。教授们聚在一起聊学术,研究生们聊课题和论文,几个本科生则聚在角落里小声聊着期末作业和暑假安排。温书予本应该去和本科生们待在一起,但他没有。他一直站在霍南瑾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像一个安静的小尾巴。霍南瑾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不是刻意的,而是下意识的——在这种令他紧张的环境中,霍南瑾是他唯一觉得安全的坐标。
有人过来和霍南瑾说话,温书予就往后退半步,给对方腾出空间,但等对方一走,他又会不着痕迹地挪回来。他挪动的方式很隐蔽,不是直接走过去,而是先在旁边的桌子上假装看花,然后慢慢往霍南瑾的方向平移几步,最后停在他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动作被霍南瑾看得一清二楚,就像一只试图藏在窗帘后面但尾巴露在外面晃来晃去的小猫,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完全暴露在主人的视线里。
霍南瑾在和一个同事讨论下学期的研究生课程调整,说话的时候余光一直在注意那个小尾巴。他注意到温书予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但每次打完都会赶紧用手捂住嘴,然后左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最后迅速调整表情做出一副“我很清醒”的样子。那副努力保持清醒却越来越迷糊的模样,像是困到极致的小猫拼命睁着眼睛,眼睛从圆形眯成一条缝,再猛地瞪圆,然后再慢慢眯起来,循环往复。
霍南瑾和同事说了句“我先失陪一下”,然后走到温书予身边。“困了?”他问,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出的温度。
温书予揉了揉眼睛,眼眶揉得微微泛红,手指在眼尾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印。“有一点,”他承认了,声音软塌塌的,带着困意的黏糊,“但是没关系,我还可以坚持的。系主任还没走,我先走会不会不太好?”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然后说:“系主任那边我去说,我先送你回去。”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往系主任那边走了几步,俯身说了句什么。系主任笑着点了点头,朝温书予的方向看了一眼,摆了摆手大概是说“没关系,早点回去休息”。霍南瑾转身走回来,抬手示意温书予跟他走。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23
温书予跟着他走出了宴会厅。一走出门,五月的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带着校园里栀子花的甜香。温书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这才注意到霍南瑾走在他左边,恰好挡住了风口的方向,把大部分的风都挡在了自己身上。
校园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高一矮,并肩走着。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从人文楼到宿舍区,从办公室到校门口,每一次都是一前一后,霍南瑾在前,温书予在后。但今晚不一样。今晚温书予走在霍南瑾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偶尔因为步伐不同步而轻轻擦过,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个极短暂的电路接通。
“霍教授,”温书予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今天在系主任面前夸我了。”
这不是问句,是一个陈述句。温书予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的脸在黑暗中悄悄红了,但他没有收回这句话,而是仰头看着霍南瑾,等他的回应。
霍南瑾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陈述事实不叫夸,”他说,语气平淡,“你的进步是客观上可以被观察到的。”
“哦。”温书予低下头,嘴角却在黑暗中翘了起来。客观可以被观察到的事实——他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这是霍南瑾说话的方式。他从来不说“你做得很好”、“我为你骄傲”之类的话,他只会说“客观上可以被观察到的进步”、“合格”、“还不错”。但温书予已经学会了翻译这种语言。霍南瑾说“合格”,意思是“做得不错”;霍南瑾说“客观上可以被观察到的进步”,意思是“我注意到了,而且我认为值得在别人面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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