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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瑾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温书予意识到,霍南瑾大概也很累了——这两天他除了要陪温书予准备发言,自己还要主持会议的两个分论坛,和不下十位学者进行学术交流。温书予看着他揉眉心的样子,忽然觉得霍南瑾也是会累的。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酸了一下,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霍南瑾一直是一座不会疲倦的山。
“你累了吗?”温书予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小心而自然的关切,“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霍南瑾摇了摇头:“出去走走。酒店后面有一条河,今晚的月色不错。”
温书予当然不会拒绝。
酒店后面确实有一条河,地图上叫亮马河,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河两岸是步道,种着两排笔直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暖,偶尔有一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极小的涟漪。北京十月末的夜风已经带着寒意了,吹在脸上清冽而干燥,空气里有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和河水轻轻拍打堤岸的声音。
温书予没穿外套就跑出来了,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后悔。风穿透了他单薄的衬衫,把他全身的热量迅速带走,他冷得缩起了脖子,双臂不自觉地抱在胸前,肩膀耸得高高的,整个人像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企鹅。但他不想说冷,因为他不想回去。能和霍南瑾并肩走在深夜的河边步道上,他宁愿冻成冰棍。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尖,尽量减小暴露在冷空气中的皮肤面积。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33
霍南瑾走了几步,余光扫了他一眼,停下脚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温书予肩上。外套很大,肩线直接垂到了温书予的上臂中段,下摆几乎盖住了他的大腿。外套上带着霍南瑾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温热的,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拥抱。
温书予一下子被那股松木香包围了,整个人像是被裹进了一个名为“霍南瑾”的茧里。他本能地想把外套推回去,手刚抬起来就被霍南瑾一个眼神定住了。“穿着。”霍南瑾说,语气不容商量。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带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手腕。风吹过他的衬衫,布料贴着身体微微起伏,勾勒出肩背和腰身的线条。
温书予把到了嘴边的“你不冷吗”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霍南瑾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外套裹紧了,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也不是缩在里面也不是,最后选择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霍南瑾的外套口袋。口袋的布料很滑,里面有一个硬硬的小东西,大概是霍南瑾的名片盒。他把指尖贴在名片盒上,感觉像是触碰到了霍南瑾日常生活中的一个极微小的部分,心跳又加速了几拍。
他们沿着河走了很远。路灯的间距很大,每两盏灯之间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是昏暗的,然后走过那一段又会重新进入光明。银杏树的影子在路面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两个人的影子也跟着变化,时而重叠,时而分开,时而重叠。温书予偷偷地调整自己的步幅,想要让自己的影子和霍南瑾的影子多重叠一会儿。他发现只要自己稍微往左靠一点,两个人的影子肩膀就能碰到一起,于是他全程都微微偏左地走着。
“霍教授,”走了一大段路之后,温书予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河岸上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周教授说的那个……北大研究生的事,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不是客套话?”
他问得很认真,语速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思考之后才放出来的。他知道霍南瑾从不说客套话,但他还是想确认。不是确认自己的能力,而是确认霍南瑾对他的判断。在他的心里,霍南瑾的判断比任何权威的评价都更重要。
霍南瑾停下脚步。他站在路灯的正下方,光线从他头顶垂直打下来,让他的眉骨和鼻梁显得格外分明,而眼睛藏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河风吹过,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被吹得微微晃动。他转过来面对着温书予,沉默了片刻。
“温书予,”他叫了他的全名,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打磨过才放出来的,“你还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温书予仰着头看他,紧了紧肩上霍南瑾的外套,瞳孔里倒映着路灯的光和霍南瑾的轮廓。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深琥珀色的光泽,清透而专注。
“你能走多远,”霍南瑾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安静的河岸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温书予的耳朵里,“和北大无关,和周教授的推荐信无关,甚至和你是不是我的学生也无关。”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温书予在之后的无数个夜晚里反复回味的、刻进骨头里的话,“你自己本身,就值得。”
这句话不是“你有潜力”,不是“你做得不错”,不是“我教出来的人值得”。这次去掉了所有修饰,去掉了“我”,去掉了任何附加条件,只留下最纯粹的主语和谓语——你本身,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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