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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瑾把这条记录跟陆川之前追踪的一个异常信号做了交叉比对。陆川上个月在例行的频谱扫描中监测到一个奇怪的射频信号，频率跟市面上常见的无线监控设备吻合，但信号强度比普通民用设备高出很多，而且数据包加密方式很特殊，不是标准的商业协议。信号源在城市西边山区的某个位置，但陆川当时手上正在处理另一条更紧急的线索，没有做精确三角定位，只在日志里记了一个大概的方位范围——西偏北，距市中心直线距离约四十公里。

霍南瑾把陈海生的记录和射频信号的数据调出来，放在两块并排的屏幕上。他把地图比例尺放大，圈出信号源可能的范围，然后叠加陈海生笔记里提到的“开车两个小时”“夜视摄像头”“铁丝网”等关键词。陆川凑过来看了三十秒，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严肃。

“老大，”陆川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指着地图上某个位置，“这个区域——往西三公里是军事管理区。地图上标注的是‘通信设施’，但你看这片，方圆五公里没有居民点没有商业区，只有一条进山的路，路口的卫星图能看出来有检查站。一个在军事管理区旁边装夜视摄像头的人，你觉得他是想拍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工作台上的屏幕发出均匀的蓝光，照在两张安静的脸上。窗外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的天边浮着一层橙色的光晕。霍南瑾把手放在键盘上，没有敲任何键，只是放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陆川，做精确定位。陈海生那边让他查那辆面包车，车牌和型号都记下来。如果是长期布线，一定会有人定期去维护设备。维护的人会留下痕迹，不管他们多小心。”

陆川点头，重新坐回自己的电脑前面。键盘声又响起来了，清脆的、快速的，像是雨点打在金属板上。霍南瑾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沙发那边——温书予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书从膝盖上滑下来掉在地毯上，翻开的页面停留在操作系统原理那一章。他的呼吸很平稳，睫毛在台灯的余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霍南瑾走过去，弯腰把那本书捡起来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从旁边拿了一条薄毯盖在温书予身上。温书予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来。霍南瑾在他旁边蹲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睡脸，然后站起来，走回工作台前。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新的信号采样不断从陆川那边汇入。霍南瑾坐下来，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那些行行色色的数字和波形上。他知道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条线索可能会指向一个他还没完全看清的东西。但他不急，这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线索需要时间才能显形，就像陈海生用了十二年才找到那张照片一样。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出现的时候，恰好在场。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军事管理区旁边那个被反复圈起来的坐标，然后开始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新的查询指令。

“这个事可能比人贩子大得多。”陆川低声说。

“我知道。”霍南瑾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西边那片山区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安静得跟任何一片普通的山林没有区别。但那些藏在树冠下面的摄像头，正对着不该被拍摄的方向。

“先不要打草惊蛇。”他说，“把信号源精确定位到五十米以内，然后让陈海生在城中村打听一下，最近还有没有人在招‘装摄像头’的临时工。如果有人招，想办法安排一个人进去。”

“安排谁？我们自己的人？”

“陈海生。”霍南瑾说，“他在城中村混了几年，有身份掩护。一个收废品的去打临时工，不会引起怀疑。”

陆川点了点头，转身去布置了。温书予从茶几那边抬起头，看着霍南瑾站在窗前的背影。那个背影跟平时一样笔直，但温书予总觉得今天这个背影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即将面对未知时的警觉。他不知道霍南瑾在调查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很危险。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霍南瑾如果想说，会告诉他。如果不说，那一定是因为说出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担心。

温书予低下头继续写代码，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装那台电脑的时候，霍南瑾说“不是为了让你当黑客，是为了让你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种说法，一种理由，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霍南瑾做的事情是危险的，而霍南瑾希望他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不是为了让他参与其中，而是为了万一有一天那些危险靠近他的时候，他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温书予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霍南瑾身后。

“霍南瑾。”

“嗯。”

“你教我更多东西吧。不是编程，是你会的那些——真正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