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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眼睛瞪圆了。甜的。不是海水里任何东西能比的甜，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像把阳光融化了灌进嘴里的甜。他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一个小球，嘴巴周围沾了一圈黄色的汁水，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吃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芒果汁的手指，舔了舔指尖，甜味还在。

他看着林知渔，指着碗里的芒果，发出了一个急促而兴奋的声音：“啵啵啵！”

林知渔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蹲下来，指着碗里不同颜色的水果一一介绍：“这个是芒果，这个是草莓，这个是蓝莓。”温书予跟着她念——“芒……果”“草……莓”“蓝……莓”——发音歪歪扭扭的，但每个词都认真地学了一遍。学完之后他就开动了，先拿了一块草莓，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比芒果更清爽；又拿了一颗蓝莓，整个塞进嘴里，咬破之后汁水爆开，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被这颗小小的浆果电到了。

“好吃吗？”林知渔问。

“好！吃！”温书予用力点头，尾巴把水拍得啪啪响。他现在学会了用“好吃”代替“啵啵啵”，虽然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冒出几个“啵”，但在林知渔面前，他会尽量用人类的语言。因为霍南瑾说过，“学说话”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霍南瑾说的话，他都记着。

他用叉子戳了一块芒果——叉子是霍南瑾前两天教他用的，他现在还不太熟练，经常戳歪，有时候能把一块芒果从碗里戳飞到水池里，然后就要花五分钟跟那条傻乎乎的银色小鱼斗智斗勇，把芒果从鱼嘴里抢回来。但今天他的手感格外好，一戳一个准，叉起来的芒果块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嘴里。

“小予好厉害，”林知渔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叉子用得比小周还好。小周上次吃水果，把一块西瓜戳到自己衬衫上了，洗都洗不掉。”

温书予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好厉害”这三个字是霍南瑾教过的。他骄傲地挺了挺胸，尾巴尖翘起来，像一根得意的小旗杆。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变了——他的目光越过林知渔，落在门口的方向，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霍南瑾！”

林知渔回头，看见霍南瑾站在门口。会议提前结束了。霍南瑾靠在门框上，大概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正好看到温书予吃芒果吃得满脸都是汁水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那么一点。

“霍所，”林知渔站起来，迅速收拾好托盘，“会议结束了？专家组那边——”她的话停住了，因为温书予已经在池子里坐不住了，他从浅水区撑起身体，朝着霍南瑾的方向张开了手臂。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整个研究所的人都知道。林知渔端着托盘，识趣地往门外走，路过霍南瑾身边的时候低声说：“水果吃了一小半，最喜欢芒果。草莓也喜欢，蓝莓反应最有趣——他好像第一次吃到会爆汁的东西。”

“记录在今天的观察日志里。”

“好的霍所。”

林知渔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观察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霍南瑾走过去，在池边坐下来，温书予立刻凑了过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抱，而是转身从碗里拿起一块芒果——用手拿的，叉子被他忘在一边了——举到霍南瑾嘴边，表情认真而郑重。

“霍南瑾，吃，”他说，“好，吃。”

他在用自己的词汇表达“这个很好吃，我想让你也尝尝”。霍南瑾看着那块被他捏得有点变形的芒果，小人鱼的手指上还沾着芒果汁和草莓汁，指甲盖边缘黏着一小粒蓝莓的籽。要是别人递过来这样一块水果，霍南瑾会面无表情地拒绝然后让那人去洗手。但他低头咬住了温书予递过来的芒果，吃了下去。

很甜。

“好吃吗？”温书予仰着脸看他，表情期待而紧张，像是把自己的宝贝献出去等待验收。

“好吃。”

温书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转身又拿起一块草莓，这次用叉子戳的，戳了好几次才戳中，草莓在碗里滚来滚去，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草莓才终于叉起来。他把草莓也递到霍南瑾嘴边，霍南瑾吃了。然后是蓝莓，他用手指捏着一颗小小的蓝莓，小心翼翼地放在霍南瑾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