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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予,勇敢。”他念了一遍。然后他抬头看霍南瑾,“霍南瑾也是,勇敢。”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温书予固执地摇头,“你第一天,抱了一只不知道会不会咬你的人鱼。你很勇敢。”他看着霍南瑾,表情认真而郑重,像是在颁发一个他自创的、只颁发给霍南瑾一个人的奖项,“霍南瑾是,勇敢的霍南瑾。”

霍南瑾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只小人鱼——几个月前还蜷缩在水池角落里瑟瑟发抖,现在正用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用他教的语言,给他下定义。他忽然想起以前在文献里读到过的关于人鱼族群社会行为的描述——“人鱼的赞美不轻易出口,一旦给出,就是终身认定”。他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但此刻温书予眼里的郑重,让他倾向于相信那个文献。

“好,”他说,“我是你的勇敢的霍南瑾。”

“我的”这两个字一出来,温书予就笑了。他低头又摸了摸徽章,然后把毯子裹紧了一点,把自己团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小截尾巴尖。“我也是,”他闷闷地说,“你的。”

呆萌人鱼被饲养后32

转眼间,温书予来研究所已经整整两个月了。林知渔在观察日志的扉页上加了一行统计:“截至本日,观察对象累计掌握词汇约三百八十个,能进行流利的日常对话,能书写简单句子,能独立在轮椅上移动并在研究所内部活动。应激反应指数稳定在5以下,社会行为发展远超所有已知的人鱼案例。特殊记录:与主要照护人霍南瑾之间存在超出常规依恋关系的双向情感联结,具体性质待进一步观察。”写完之后她自己看了看“待进一步观察”这几个字,觉得写了等于没写。

霍南瑾决定在这一天送温书予一份特别的礼物。他推着轮椅,把温书予带到了研究所的二楼——这是温书予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打印纸的味道。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挂着一块小小的铭牌,上面刻着一个字:“瑾”。

“这以前是我的私人书房,”霍南瑾推开门,“读博的时候,大部分论文是在这里写的。后来当了所长,办公室搬到了三楼,这里就空着了。”

温书予坐在轮椅上,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很舒服。一整面墙是书架,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书脊上的字他大部分都不认识。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上有一盏老式的绿色台灯和一个笔筒。窗帘是浅灰色的,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喜欢这里吗。”霍南瑾问。

“喜欢,”温书予用力点头,“有霍南瑾的味道。”他抽了抽鼻子,像在确认什么,“旧旧的味道,还有书。跟霍南瑾身上的味道差不多。”

霍南瑾把轮椅推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崭新的书。书是精装的,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字,是他找人定做的。封面上的字是——“温书予的第一本书”。翻开第一页,里面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给温书予,记录你想记录的一切。霍南瑾。”

温书予接过书,双手捧着,低头看了很久。他认出了封面上自己的名字,认出了“第一本书”,也认出了扉页上霍南瑾的字。他用手指轻轻摸过那行小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然后抬头看霍南瑾,问:“写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画也可以?”

“画也可以。”

“字写错了也可以?”

“写错了划掉重写就可以。”

温书予把书抱在怀里,眼眶微微泛红。他现在已经不轻易掉眼泪了,但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霍南瑾把整个世界放在他手里的时候——眼眶还是会忍不住发酸。他抱着书,对霍南瑾说了一句完整而清晰的话:“我会把它写满的。”

霍南瑾推着温书予在三楼走廊里进行晚间巡视的时候,路过档案室门口,正好撞见林知渔和老陈在整理一批旧档案。走廊里堆了好几个纸箱,箱子上贴着标签——“2009-2011”“2012-2014”“2015-2017”。老陈从其中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一本厚厚的深蓝色册子,封面上烫金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这是什么?”温书予好奇地指着那本册子。

“老照片,”老陈把册子翻开,里面是一页一页的集体照和活动记录,“研究所从建所以来每年都会拍存档照,年会、项目验收、接待来访,都有记录。这本是霍所刚来那两年的。”

温书予立刻伸长了脖子。霍南瑾刚要开口说“这些没什么好看的”,话还没出口,林知渔已经把册子翻到了某一页,递到温书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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