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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一点一点把自己找回来。
晚上他们叫了外卖,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垫子坐着吃。霍南瑾不太习惯坐在地上吃饭,但温书予说这样吃有仪式感。他点了一桌子的菜,还点了一小瓶梅子酒,给温书予倒了一杯,自己喝了两杯。
温书予第一次喝酒,一杯梅子酒下肚脸颊就红扑扑的,眼神比平时更软了,说话也慢吞吞的。他托着腮看霍南瑾给他剥虾,剥好一只就放进他的碗里。霍南瑾剥虾的动作很利落,三秒一只,虾线挑得干干净净。
“你不吃吗?”温书予问。
“吃。”霍南瑾剥完最后一颗放进他碗里,自己用纸巾擦了擦手开始吃米饭。
温书予看着碗里剥好的虾,忽然觉得鼻尖酸酸的。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觉得这一切太好了,好到他有点害怕。他怕有一天这些东西会突然消失,就像那片白色的仓库墙壁一样变成回忆里褪色的画面。
他没有说这些,只是拿起筷子把虾一只一只地吃掉。虾肉很甜,蘸了酱汁之后更好吃。他吃得很慢,因为他发现这顿饭吃的时间越长,他和霍南瑾坐在一起的时间就越长。
“明天我要出门。”霍南瑾吃完饭之后说。
温书予看了他一眼:“查我妈妈的事吗?”
“嗯。”霍南瑾把外卖盒收进垃圾袋,“当年帮你妈妈躲藏的人、把她行踪泄露出去的人、后来把你从筒子楼带走的人。这些都要查。”
温书予帮着收拾了碗筷,把霍南瑾手里的垃圾袋抢过去系好放在门口。他做这些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动作很利索,完全没有以前那种缩手缩脚的怯懦感。这些天他在慢慢变——变得更像一个有过去、有记忆、有来处的人。
霍南瑾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温书予,你想不想找那个人。”
温书予回过头,没反应过来:“谁?”
“盛明远。”
这个名字在空气里轻轻落下。温书予的表情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变得很复杂。他知道那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知道他和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对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关于“爸爸”的记忆。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妈妈的手、妈妈的怀抱、妈妈把他推进电梯里时用尽全力的后背。
“我想知道。”温书予慢慢地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妈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霍南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温书予洗漱完回房间睡觉之前,站在霍南瑾的卧室门口停了一会儿。霍南瑾正在脱手表准备洗澡,看到他站在门口,挑了挑眉。
“有事?”
“没有。”温书予摇摇头,又看了他一眼,“就是……晚安。”
“晚安。”霍南瑾说。
温书予回了房间关上门。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起来盖到下巴,闭上眼睛。那枚戒指他用一根红绳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戒指被他的体温捂暖了,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陪着他一起呼吸。
这一晚温书予梦见了那个白色的仓库。
但这次不一样。仓库里很亮,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白。一个女人蹲在他面前,笑着整理他的衣领。女人的脸在梦里看不清楚,但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是用棉花糖做的。
“书予别怕,妈妈很快就回来。你在那里等妈妈,不要出声,不要乱跑。等妈妈回来给你买糖吃。”
小书予点了点头,躲进了那个黑黑的门洞里。
然后画面切换了。
还是那个仓库,但已经暗了下来。女人趴在地上,白色的粉笔在手边滚了一小段距离。她艰难地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她的手动了动,在地面上写了四个字。
书予别怕。
粉笔停住了。
温书予在梦里变成了那个小小的自己,站在筒子楼的门口,等啊等,等啊等。天黑了,天亮了,又黑了,又亮了。妈妈没有来。
他就那么等了很多天,等到肚子不饿了,等到身体变轻了,等到自己慢慢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光。
梦的结尾,他站在筒子楼的门口,看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从车里走下来。男人很高,背着一个长条包,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但他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是稳的,眼神是定的。
那个男人向他伸出了手。
“跟我走。”
温书予在梦里把手伸了出去。
霍南瑾第二天出门前,往温书予的脖子上多挂了一个东西。
是那道红绳编的平安结。霍南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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