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页（2 / 2）

缝里，一大一小两只手交叉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重新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落在交握的两只手上。一只宽大修长，骨节分明；一只白皙纤细，指间有细碎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两个不同的物种，两种不同的体温，两只不同的手。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好像天生就该这样握着。

第五天早上，温书予醒来的时候发现霍南瑾还在睡。难得——霍南瑾的生物钟一向精准，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睁眼，比闹钟还准。但今天不知道是昨晚睡得太晚还是椅子太舒服，已经七点五十了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温书予趴在池沿上，歪头看着霍南瑾的睡颜。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霍南瑾的侧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线条柔化了许多。睡着的时候，那个总是微微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嘴唇也不再抿得那么紧，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其实他本来也不老，二十九岁在学术界已经是怪物级别的年轻了，只是平时气场太强，让人忽略了他的年纪。

温书予伸出手指，悬在霍南瑾的眉毛上方，隔着大概一厘米的距离，沿着眉毛的弧度虚虚地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第三次描的时候，他忍不住轻轻地、实实在在地碰了上去，指腹从眉头滑到眉尾，把霍南瑾眉毛的纹路都摸顺了。

霍南瑾的睫毛动了一下。

温书予立刻把手缩回去，趴在池沿上装睡。他装睡的技术比以前进步了不少——以前装睡的时候睫毛一直在抖，嘴巴抿得死紧，一看就是假的。现在他知道要放松脸部的肌肉，呼吸也要保持平稳，最好还能发出一点点均匀的呼吸声。

他闭着眼睛，听到霍南瑾的呼吸节奏变了，然后是一声极轻微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的低笑。

“别装了。”

温书予睁开一只眼睛，发现霍南瑾已经侧过头来看着他了，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还没完全褪去的睡意和一种他读不太懂的温柔。他干脆不装了，把两只眼睛都睁开，给了霍南瑾一个大大的笑容。

“早。”他说。

“早。”霍南瑾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脖子没酸，新椅子确实不错。

温书予从水里爬出来——他现在爬池沿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双手一撑，尾巴一甩，整个人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池边上。他指了指霍南瑾的脸，说了一句让霍南瑾没听懂的话：“霍南瑾，不皱。”

“什么？”

温书予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模仿霍南瑾平时皱眉的样子，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然后指了指霍南瑾的脸：“你，睡觉，不皱。”他又把眉头舒展开，做出一个放松的表情，“这样，好。”

他大概在说霍南瑾睡觉的时候不皱眉比平时皱眉好看。

霍南瑾看着他那一连串手舞足蹈的表达，忽然有点想笑。他配合地做了一个舒展开眉头的表情：“这样？”

温书予用力点头：“好！好！”

霍南瑾把这个表情保持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在温书予的头顶揉了一把，走向洗手间。他刷完牙洗好脸重新出来的时候，温书予已经自己把早饭拿出来了——保温箱里有霍南瑾昨晚提前备好的粉贝，他用叉子戳了一只粉贝，放在池沿上，正用指甲沿着贝壳的缝隙慢慢地撬。他的动作很笨拙，指甲又软，撬了半天才撬开一条小缝，但他没有放弃，换了个角度继续使劲。

霍南瑾走过来想帮他，被他伸手挡住了。“温书予，自己。”他说。

霍南瑾收回手，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跟那只贝壳搏斗。温书予撬了大概有三四分钟，中间换了三个角度，最后终于听见“咔”的一声轻响，贝壳开了。他捧着那只撬开了的粉贝，表情比霍南瑾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还要骄傲。他把贝肉挑出来，放在霍南瑾手心里。

“给霍南瑾。”

霍南瑾看着掌心那块被小人鱼花了三四分钟才撬出来的贝肉，小小的一块，边缘还有一点被指甲刮破的痕迹，品相远不如他自己撬的。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完整、最珍贵的贝肉。他吃了下去，味道确实不错。不是因为粉贝本身的鲜美，而是因为这是温书予亲手撬的。